第08版:武夷山下 上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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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梧散记

□林永芳

初冬周末,历经一段崎岖盘绕、险象环生的攀山之旅后,终于登上龙泉寨。举目四顾,暖阳普照,碧空如洗,田畴镀金,房舍安然。修建一新的万松庵、赖氏宗祠就在不远处默默矗立。

此地名叫高梧,其命名历史可追溯到清康熙以前。说到“高梧”,自然想起凤凰。庄子说:“南方有鸟,其名为鹓鶵……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传说中鹓鶵是与鸾凤同类的瑞鸟,喻指贤才或高贵的人。《三国演义》中刘备三顾茅庐,见一少年拥炉抱膝而歌:“凤翱翔于千仞兮,非梧不栖;士伏处于一方兮,非主不依。乐躬耕于陇亩兮,吾爱吾庐;聊寄傲于琴书兮,以待天时。”道尽诸葛亮的高情雅致。

高梧片区俗称“高梧十三坊”,涵盖了高梧、乐畲、彭寨、熊新等多个村庄,是武平通往上杭、龙岩以至厦漳泉等地的“东大门”。这里地势平坦,土壤肥沃,交通便利,孕育出许多人才,活跃在政商工学各领域。当年花炮产业盛极一时,后来顺利转型,依旧产业兴旺,人烟稠密。如今高速、高铁穿村而过,名副其实的宜业宜居。

在乡民的热忱引导下,穿过田野去看那一株株多人合抱的大榕树,细数参天古树上那纵横恣肆的附生植物;穿梭于号称“九厅十八井、穿心走马楼”的东里围屋“大夫第”,为其规模宏大、结构繁复而惊叹,也为其衰朽残败而惋惜。

清咸丰七年(1857年)五月初,太平军石镇吉部在攻占汀州之后围攻上杭。武平县令陈应奎召集乡勇去救援,试图御敌于县界之外。其中一支驻扎高梧,连续几天深入上杭的欧坑里、大漈铺等地与敌军激战。此役,66岁的高梧勇士熊亨寿,还有熊云凌、熊铿老、赖际昌、赖樟一、赖遴元、赖启元等以及万松亭的僧人阏期,五月初四前后在石田阵亡。他们的名字被载入民国版《武平县志》“忠烈传”。端午节,太平军先头部队攻破高梧水口,接着攻占武平城,五月十三日屠城,杀害百姓三千多人。而最先被攻破的高梧水口究竟伤亡如何,史籍未见记载,其惨烈程度可想而知。

古往今来,多少人曾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纵然岁月流逝,总有那么一丝丝痕迹散落在山水田园之间,承载着祖祖辈辈若有若无的印记。就如同这大夫第的厅井梁柱,八卦坪的阴阳双鱼,“乾隆甲子科季冬月吉旦”竖起的功名桅杆残段,以及“修整外门楼月坪题银碑”上那一个个生活在“嘉庆十六年仲冬月”前后的名字,默默告诉世人——我来过,我走了,我主演过属于自己的一幕幕悲喜剧,生生灭灭,寂然无语。

抚今追昔,乡亲们如数家珍:数年来,一群乡贤东奔西走,出资出力,筹集几百万元建起了“高梧水口客家文化园”,重建了万松庵、赖氏宗祠,修复了古成德桥、文昌阁、功德祠、杭武友谊陂、茶亭、凉亭,举办一次次“客家民俗文化节”,还自掏腰包接待一批批访客,千方百计挖掘历史人文,网上网下不遗余力宣传家乡,守望乡愁。

这是当代版的“仓廪实而知礼节”,是县域内的“达则兼济天下”。那一份对家园的挚爱情怀,四两拨千斤,撬动了沉睡在千家万户中的力量,聚沙成塔,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也让祖祖辈辈的印记不至于完全湮灭无影踪。乡村文化振兴,需要的不就是这样的内生动力?

此刻,眼前仿佛浮现出《诗经·大雅·卷阿》所描绘的那幅图景:“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菶萋萋,雍雍喈喈。”放眼看去,丘陵绵延,梧桐繁茂,百鸟和鸣。冬日暖阳照我心,何妨吟啸且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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