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应文,字仲奎,一字聚霞,广东东莞人,明万历十一年(1583年)授沙县知县,十六年(1588年)擢升贵州道监察御史,主政沙县五载有余,成绩斐然。离任时,“士民不忍别,留靴以识”,更建生祠两座,感怀其德。
县志记载,民间一度传唱《初政十咏》歌颂他的政绩,曰:“清同冰洁,心对天知,地运更新,士风丕振,营建子来,诘奸吏肃,催征有法,讼狱无冤,檄虎就擒,禁牛申憬。”洋洋大观十大功绩,具体所指,今已难详考,笔者收罗散乱记载,只能略述其中一二。
先说“营建子来”的赞誉,典出《诗经·大雅·灵台》,意指百姓像子女为父母做事一样,主动参与政府工程的建设。
袁应文主政时期的重大建设有两个。一个是仙洲堤坝建设。仙洲位于沙县城东,与主城区隔着东溪水,县志称其“压水而西以收沙之吉气”。东溪从际口村一路南流,遭仙洲阻挡转向西流,过东门汇入沙溪。古人认为东溪这一流向的改变有利于保留沙县城区的“吉气”。然而,从明成化到嘉靖年间,仙洲堤岸日见毁坏,河水灌入仙洲,汇入沙溪的水流日渐减少。于是,有位叫丘文海的坊民发动募捐,但没修完就停了。40年后,在延平府的督办下再次开工,遗憾又是烂尾。直至袁应文到任,这项工程才最终完成。
仙洲堤岸在成化年间就出现问题,嘉靖后几番修复未果,其间100余年,为什么到袁应文任上才得以解决?志书称他刚到沙县,“进父老于庭,询疾苦、欲兴革者,条列以上,择其可,次行之”。也就是说,工程立项是建立在群众诉求之上,拥有广泛的支持基础。仙洲堤坝修复,从民间自发捐修,再向府城寻求帮助,无不体现着殷殷民望。
从其他事功中,我们也不难看出,袁应文拥有高超的理政智慧。其主持的另一项大工程是迁学宫。沙县学宫地势低洼,每有大雨,泥泞难行,若遇水灾,往往遭殃。历史记载,从明正德到嘉靖年间,沙县4次较大水患,学宫都是灾区,于是就有搬迁的动议。但也有人认为,沙县学宫自从宋朝迁到此地,科举成绩颇好,可见风水尚佳。为此,延平知府周贤宣亲自来沙县选址。然而,工程刚开始,周贤宣调往他地,这事便搁置了。
袁应文初到沙县也想促成此事,却因无法凝聚共识而失败。执政5年后,他再次发起学宫搬迁的挑战。为了让士绅放下顾虑,他采用以风水对抗风水的策略。《迁学记》曰“公雅善堪舆家言,周览城中”,最终将新址选在福盛寺。人们惊讶,这正是原知府周贤宣的选址。同时,他就木材供应给出了具体途径,并提出以县府资助、自己捐俸做榜样,解决资金的问题。万事皆备,他终于说动了迷信的士绅。
顺势而为、讲究策略,这是袁应文成功搬迁学宫的关键,也是其解决归化(今明溪)铁岭铁矿开采问题的钥匙。铁岭原属沙县,古人将其视为沙县地脉之所在。在袁应文到任前,该地铁矿曾有开采。后来,人们认为沙县的一次瘟疫与这项经济活动有关,就停采了。袁应文当政时铁矿再次开采。沙县人获悉,请求他出面禁止。但此时铁岭不归沙县管辖,矿主又非沙县人,怎么办?袁应文多方打听,找到一个矿主尊敬的人做中,轻松解决了辖区外的采矿问题。
更精彩的是“檄虎就擒”的手段。万历十一年(1583年)秋八月,有十余只老虎为害乡间,一度“突至县前西南山,白日咆哮”。古人常将灾异视作“官德不修”的征兆,袁应文因此深陷舆论旋涡,此时刚刚到任两个多月,立足未稳就遇到这档事。当地方遇到灾异,县令一般会率僚属、乡绅到城隍庙祭祀,宣读祝文,先诚恳自责,后述说灾情,再请求城隍帮助。袁应文却写了篇檄文,称“县令承乏下邑,奉国宪,恤民隐,兢兢罔敢违越,盖莫掩于尔神之视听者”,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执政没有问题,反过来指责城隍的不作为:“尔神为民幽主,胡隐佛山灵,罔所检约如此!”随后组织剿虎队,顺利解决了虎患。这篇檄文成为一个传奇,获得志书全文辑录,从中也可看出袁应文不是个迷信的人,他“雅善堪舆家言”就是一种策略。
如果说抓住人心是袁应文的执政技巧,那么顺应民心就是他的执政原则,“催征有法”更体现出他的担当。明景泰三年(1452年)永安建县,沙、永两地的赋税也随之分开。然沙、永原为一体,民间田产多有交叉。按照规定,永安人在沙县的田产需要另立寄庄户籍,承担对应赋役。然而,永安与沙县的农田平均质量不同,缴税基数相差较大,县志称永安“匀泒亩不能二升,沙则如制亩五升矣”。永安地主为了减轻赋税,就到府衙运作,意图将原本寄庄登记在沙县的田产划归永安管辖,并重新调整赋税。府衙未吸收沙县方面的意见,就要求沙县按此迅速贯彻执行。
袁应文接到命令,开展调查,发现沙县老百姓利益受损,意见很大。他坚决同民意站在一起,与府衙据理力争,县志称其“屡抗牍,至欲弃官自分”。他的激烈抗争,让府衙不得不重新考虑,最终判定:“豪强所请,混淆疆界,紊乱赋役,不准行。仍饬两县,恪守原册,厘清寄庄,毋许滋弊。”沙县百姓利益因此不至于受损。
袁应文在沙县期间写了一首《过大夷滩》:舟人热汗如雨翻,十日三过大夷滩。有身不为驱王事,孰使奔走于其间。滩流湍急滩石顿,屹上知苦真难下。惊疾舟师戒之哉,远道之人胡为来。过兹险恶途,茫然心悲哀。吁嗟大夷及小夷,吼如猛兽胡为之。安得凿山五千仞,划汝凶顽为坦夷。吾家有溪名温塘,不冲不激且平常。任汝两夷自为险,不用拂枕归吾乡。
“大夷”“小夷”是沙溪河沙县到延平府河段的险滩(吴勉《沙县河流琐记》写作“大姨”“小姨”)。袁应文“十日三过大夷滩”,不知是否为解决沙、永田赋争端奔忙?但此诗展现出不畏艰险、迎难而上的决心,正是他处理此事的作风。
袁应文的功绩不止于此,编修县志、促成梅列历安堡修建、解决台溪村匪患、勘察田界……都是他在沙县短短五六年执政生涯中的作为。他无疑是沙县历史中难得的良吏,奇怪的是竟然未入名宦祠,但他在沙县的事功值得后人纪念、学习。
(作者单位:中共三明市沙县区委党史和地方志研究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