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的脚步在凛冽的寒风中愈发清晰。总有人在追问,过年究竟是冬的尾声,还是春的序曲?其实,“年”既烙着冬的属性,又藏着春的特质。它本就是冬与春的合体,是时光流转中最富深意的衔接,藏着岁月更迭的密码,也载着生命循环的哲思。
“年”以冬的面容、凛冽的情绪针对万物,却从来都不是活力的终结,而是新生的铺垫,它包含着春的力量。那些被凝成琼花玉树的草木,只是被严格要求的孩子。霜雪至坚亦至柔,是盔甲也是养分。“今冬麦盖三尺被(雪),来年枕着馒头睡。”不论冻死害虫,还是激发植物基因里的强韧,或是为万物把准微妙的规律之钟,一切都在加持、成全着春的潜力。冬日里的留白,恰是春日浓墨重彩的舞台;岁末略带紧张的收束,也是为来年启程做准备。这是时光的规律,也是自然的智慧:极致的沉静里,总有希望在暗涌。
“年”的仪式里,处处可见冬与春的交融。除夕与春节,通过一个夜晚连接又打通,共组一个“年”。大年夜的零点,秒针跨过的不仅是日夜的分界,更是年与春的相拥。“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旧岁的尘埃落定,新春的暖意升腾,都融在一起。我们的“年”文化里,自然而然地糅合着许多冬与春的关联。窗棂上张贴的贺年妙语,我们称之为春联,红纸黑字间更满是辞旧迎新的用意。在我们潜意识中,年正是冬与春的血肉交融。岁末与年初,旧与新,夕与旦,冬与春,从来都不是泾渭分明的割裂,而是无缝衔接的传承,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缠绵。
“年”与立春的交织很紧密。立春,时而在年前,时而在年后;时而一个年的头尾各有一个立春,时而一年之中都没有立春。但从来不改,所有的年与立春总是很近,如影随形。年是时光的节点,春是生命的律动,年承载着人们对过往的回望与对未来的期许,春则用生机与暖意回应这份期盼。年与春本就难分彼此,就像落叶为花让出枝梢,花谢又迎来一片新荫,生命的新陈代谢本就环环相扣。年与春的交织,也是如此的同一个过程。
年桔,是冬春合体具象物证。桔,吉也。这份谐音的美好,很符合人们对年的祈望。而其橙黄圆润的外观,更是自带喜色;通体散发的馨香,映衬并带动着美好的情绪。桌案之上,入室之处,摆上一盆,活脱脱的是年景丰好、喜气盈庭的象征。其实年桔对“年”的应景却在更细微处。有一类年桔盆栽,是典型的花果同期,它们一边挂果,一边开花,生生不息,你表你的冬藏,我表我的春发,这份源源不断的“桔”祥如意,最应合冬春同体的“年”之真实。
“年忙”——因“年”而忙,是人们对“年”最自然的反应,同样包含着冬与春、终与新的辩证。年既是前一段努力的收盘和成果的汇总,人们总想着赶紧把结论做得更圆满。于是,越临近年,就越努力,将成未成的努力促成,将完未完的用劲做完,年便成了“收官”的信号。年又是未来的奠基和开局,作为新一个春天的起始,就成了起好头的象征。一年之计在于春,赶早赶快,超在起点,实现“开门红”,年又成了竞赛提早开始的信号。年恰是二者的叠加,既收成,又开局,所以“年忙”是真忙。
冬去春来,年复一年,留住我们的脚步总结,又推着我们不断向前。人生经年,越走越丰富。那些走过的路,无论是平坦还是崎岖,都成了生命中珍贵的印记;那些经历的事,无论是欢喜还是忧愁,都化作成长的养分。
年味渐浓,春息渐显,又过年了;年韵藏春,春映年辉,又新春了。愿我们在辞旧迎新的仪式中,读懂时光的规律,在冬与春的交融里,感悟生命的真谛。从此,懂年、喜年、惜年,有年皆成,有年皆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