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风从乡村来》,像是跟随一阵来自田间的风,读到那些被泥土、汗水与乡音浸润的故事;读完,又会把这些故事当作一种地方治理与乡村再生的经验样本去审视。闽江南岸的古村复苏、桃花溪畔的月色水乡、天竺山下的驻村日记、上清溪边因“鲤鱼”而兴的山村……书页间流动的,是一股从田野深处吹来的风。该书是“乡村振兴福建故事系列”的第四辑,由福建省乡村振兴研究会组织编写,收录了42篇田野纪实,囊括文旅融合、产业发展、生态修复与文化传承等多条振兴路径,既有作家的细腻叙述,也有专家学者的评点与提炼。
这本书的陈述逻辑十分清晰,以微观叙事作为切入,记录各地实践者如何在具体的乡村情境中做选择、犯错误、再修正。不同于乡村振兴的政策宣讲类书籍,书里的文章多以村庄、产业合作社、乡间小店或返乡青年的视角展开。正因为如此,读者能看到政策落地的复杂,不是有了政策就有成果,而是先有政策,继而如何靠人、靠机制把想法变成能持续的生产关系和共同体生活。
书中案例多围绕产业突围、文化融合、生态修复与闽台合作四大主题展开。
泰宁县上青乡崇际村依托优质水资源和千年豆腐制作技艺,把传统手工豆腐做成了地标性产业。村里通过建设豆腐文化体验馆与豆制品加工厂,吸纳贫困户就业。在上游组织黄豆种植基地,跨村联建2000多亩的黄豆生产链,保证原料供给;下游则通过开发豆腐宴、研学课程、直播带货等,把产品价值向体验和服务延伸,形成线上线下一体的产业链条。“能人”回流办厂、智能化生产,体现出种植—加工—市场的逐步构建过程。
在沿海/河滨的渔旅融合案例里,侯官村提供了一个可借鉴的经验。侯官村曾因航运地位衰落而边缘化,但在村党支部与村委的推动下,先从清理河滩、修路、拆圈占违建入手恢复人居与景观,然后借助“夜泊侯官”夜色经济和沙滩游乐的文旅项目,把沿江沙滩、龙舟文化与本地小吃、手工艺结合起来。渔民不再仅靠捕捞为生,而是通过合作社或村集体对接冷链、统一销售及旅游摊位获得场内就业与稳定收入。侯官村的操作还包括用村集体资产吸引第三方运营、把闲置地块做成花卉产业园与茉莉种植区,从而把滨水资源转化为持续的产业收益。
关于生态修复与盘活闲置资产,月洲村的做法同样值得借鉴。月洲村以人居环境改造与文化场域建设并举,走出了一条“生态+文化+公共服务”的复苏路径。村里把闲置或破败的旧水电站改造为“月溪花渡”图书馆,既保留了粗粝石墙与古木梁的质感,又把自然教育、农耕体验与阅读空间结合起来,为留守儿童创造读书环境。同时,月洲村依托4826亩李果林等农业资源发展李果、毛竹、山茶油等特色农业,把农产品与景区体验结合,使生态修复与产业发展互为支撑。治理上,村委通过理事会制度、走访动员、对长者与妇女的情感联结来凝聚基层共识,使得改造工程既有技术路径,也有社会基础。
福建的地缘与历史赋予了乡村振兴独特的条件。书中涉及的许多案例,直观体现了闽南、闽北、沿海与山区各自的资源禀赋。例如,在《赤土驻村日记——一位台湾青年的乡村振兴心路》一文中,几位来自台湾的青年以长期驻村的方式参与村庄日常。从最初的环境整理、公共空间营造,到陪着村民一起讨论庭院改造、手作市集和乡村导览线路,再到推动儿童阅读、社区活动等公共项目,逐步建立起稳定的互动关系。台湾青年用自己独有“陪伴”和“慢慢来”的节奏,构建起一种以建立信任、共担责任、共享收益为核心的长期互动与协作机制,也为理解乡村振兴中“外力如何真正转化为内生动力”提供了生动注解。
基于书中经验与现实审视,可以有三点考量:一是把“共同富裕”目标具体化为可衡量的共享指标,例如建立产业收益向村集体与参与农户的长期分配机制;二是把外来力量纳入“长期合伙制”而非短期服务,引进团队应与当地人才培养、治理能力建设挂钩;三是建立生态与承载力的动态评估体系,在推动乡村旅游与产业发展时同步设定文化保护红线。
《风从乡村来》最可贵之处,在于它把乡村振兴的“风”写成了可以研读的片段,既有文学的温度,也有政策的启示。这类书不仅能供公众阅读并产生共鸣,更能为基层治理提供源自田野的一手证据。若把书中的故事当作初稿,把评点与学术提炼当作反响,那么接下来的任务便是把这些经验制度化、把温情转为可持续的公共政策。只有这样,乡村吹来的“风”才能真正成为吹拂时代进步的长风。
(作者单位:中国青年政治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