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曾经风光无限的车企倒下，揭开了部分地方政府“内卷式”招商的遮羞布。

近日，央视《焦点访谈》栏目曝光了哪吒汽车母公司合众新能源汽车股份有限公司的困境：2021年至2023年，累计净亏损183亿元，平均每卖一辆车亏损超8万元；2025年下半年，被债权人申请破产重整。此前，江西宜春、广西南宁等地为引进项目，纷纷投资股权、代建厂房、减免租金等，如今投资面临血本无归的风险。

这并非孤例。过去一段时期，为“抢”到项目，不少地方陷入比拼补贴、延长免税期的“逐底竞争”；当这些做法引发监管关注后，又不断“创新”玩法，代之以地方国资入股、产业基金兜底、代建厂房等更隐蔽的方式，为企业“包揽”风险。在项目选择上，则习惯于“追风”——新能源热就一窝蜂上车，半导体火就遍地建厂，毫不考虑本地产业基础和人才储备的匹配度。

“内卷式”招商，带来的是一种“多输”困局：地方财政背负沉重负担，透支未来发展潜力和政府公信力；企业被过度“喂养”，丧失了成本控制力和市场竞争力，更倾向于追逐补贴而非沉心创新提升。从全国范围看，这种“政策洼地”与盲目跟风加剧了产业同质化与市场分割问题，不利于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以新能源汽车为例，行业品牌一度超过300个，这与一些地方盲目投资不无关系。

明知不可为，为何一些地方仍“前赴后继”？

扭曲的“政绩焦虑”使然。或是一味追求扩大税基、拉动GDP，相比于长期、细致地优化营商环境和建设产业生态，更倾向于追逐引进大项目“立竿见影”的效果，甚至不惜以违规投入为代价；或是生怕错过“风口”，在区域竞争中落于下乘，故而罔顾实际盲目跟风。

近年来，随着《公平竞争审查条例》等实施，过去“拼补贴、拼优惠”的路子被明确叫停。许多地方转而探索“基金招商”等新模式，设立产业引导基金，以股权投资方式吸引优质项目落地。这本是进步，但若缺乏专业的投研与风控能力，政府基金便可能从“政策内卷”滑向“资本内卷”，甚至“包养”企业、亲自“下场踢球”，使财政资金再度陷入高风险境地。

如何让招商引资回归推动产业升级、服务高质量发展的本质？

树立和践行正确的政绩观。发展有容错机制，允许失败，但必须恪守规矩边界，符合客观规律与地方实际。地方政府投资决策时要看项目是否契合本地资源禀赋、有无真实市场竞争力，而非仅看签约时的投资额等纸面数字。

加速模式转型，厘清政企边界。地方政府应回归“裁判员”与“服务员”本位。当前尤其要针对“基金招商”建立严格的风控机制，明确出资边界、强化全过程评价监督、畅通退出渠道等。今后，则应坚定转向“拼制度、拼服务、拼生态”可持续发展模式。

脱离实际、违背规律的“热情”，换来的往往是一地鸡毛。唯有跳出“内卷”的泥潭，因地制宜、不务虚功，地方政府才能在高质量发展的道路上行稳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