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美容师

清晨有风，微微的，拂过她的脸。她是赶早的人，赶在别人的脚步之前。

我在不远处看着。一个身影在飘动，一簇叶子跳起来，几条枯枝不情愿地移来移去。一朵一朵的花倏然明白，自己要去的地方更美……

谁的动作最美？鸟鸣告诉我，是赶早的人，熟练地赶走昨夜的哭泣。露珠晶莹，不是泪。

我的身旁无比洁净，因为她刚刚走过，连空气都是甜的——尘埃也这么觉得。

雾散了，熙熙攘攘。赶早的人，渐行渐远，满眼金光。

我匆匆地对路人说，我捡到一首歌。

卖鱼的女人

菜呀，肉呀；熟食，干货。鸡鸭唧唧叫，鱼儿蹦蹦跳……

菜市场，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包着花头巾的女人，守着鱼摊。两三个人，操着差不多的口音，说着什么。那热忱，听得明明白白。

说着，说着海鲜的品质、价钱，也说着故乡有海。大海是我的远方。我想知道，“海上生明月”那轮明月是否和山里的一样？

我不敢贸然发问，认真地挑选牡蛎、带鱼、紫菜……

她话不多。她的手捧过海浪，身子被海风打过，脸上是礁石的颜色，闪着木麻黄的光泽，似乎在说，不必讨价还价。

中午做牡蛎煎，加了土鸡蛋，还有母亲精制的地瓜粉、我自己种的葱和香菜。

端详这盘山海合作，我想起她花头巾上的花，小小的，那么鲜艳，宛如一朵朵山花在绽放。

奔跑的快递员

街道，巷子，楼梯，都是征途，他跑起来，整条路都亮堂了；门店前、铁门边、楼宇上，都是方向，他轻轻地放，好像放下一件珍宝。里面有什么？他不知道，只知道每个裹着一句“等你”。

风被他撞碎，一片叶子滑过车把，好像抚摸了他一下，又悄然落在地上，一路顾不上风景，就像他只有指令和奔赴。脚步是细密的针脚，把东边和西边、楼上和楼下、陌生人和陌生人缝在一起。

等红灯的三十秒，他看一眼手机里孩子的笑脸。绿灯亮了，那个笑脸被他收进胸口，继续跑。屏幕那头，有他赶不回的晚餐。

他就是一封在大地上奔跑的信。收件人地址，日日更迭，寄件人那一栏，一直只有两个字——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