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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黄昇墓日用器物的生活美学

□林阳 林韵铮

南宋银鎏金镂空心形香熏盒打开状态

南宋银鎏金镂空心形香熏盒正面纹样

1975年,福州浮仓山北坡发掘一座南宋墓葬,墓主为黄昇,福州状元黄朴之女、宋宗室赵与骏之妻。墓中出土丝织品300余件及金银器若干,构成较为完整的南宋贵族女性服饰与生活器用体系。

在这些器物之中,银鎏金镂空心形香熏盒体量最为轻巧,却极具代表性。宋人日常生活重视香气,《梦粱录》有“妇人出入,多佩香物”之记。此类香熏盒正是在这一生活习惯中使用,其意义不仅在器物本身,更在于其与衣着与身体之间的关系。其与霞帔、衣饰共同构成佩戴体系,出土时残存的丝线痕迹,使佩戴方式得以还原为悬于胸前,随衣而动。

银胎织影,金光覆色;千丝成纹,细工入微。香熏盒以银为胎,通体施鎏金处理,并采用镂空结构。制作过程中综合运用了累丝、焊接与鎏金等多种工艺,体现出南宋时期金银器制作的较高水平。累丝工艺需将金属抽拉为极细丝状,再进行编织与焊接,其过程细密而繁复;鎏金工艺则通过火镀方式,使金层附着于银胎表面。两种工艺在此器上的结合,使其在有限体量中呈现出复杂层次,同时兼顾佩戴所需的轻巧与稳定。

心形敛势,曲线承体。在造型上,该器整体呈鸡心形,通高不足8厘米,为小型佩戴器物。宋代金银器多见规整几何形制,整体心形器较为少见。该器轮廓柔和,收束自然,其尺度与形态均与佩戴位置相适应,体现出造型与使用之间的协调关系。

开合有度,动静相宜。器体由上下两部分构成,通过子母扣结构连接,可开合使用。其结构包括外部双层镂空壳体与内部中空空间,顶部设穿孔用于系挂。该结构使器物在佩戴状态下既能稳定悬垂,又可随时开启补充香料。

坠衣定形,藏香于内。香熏盒兼具服饰构件与香具两种功能。其一为霞帔坠,用以压稳衣物,使其在行止之间保持整齐;其二为香熏器具,内部可置香料,通过镂空纹样缓慢散发香气。宋代女性日常生活中常以香随身,香气并非附着于外,而是融入衣着与行动之间。《浣溪沙・壬寅五月西湖》一词中所谓“双佩雷文拂手香,青纱衫子淡梳妆”,即描绘佩香之人行止之间香气随动的状态。在实际使用中,器物处于身体前侧,随行动轻微摆动,香气随之弥散,与穿着者的活动节奏相互关联。

莲心居中,草蔓环外。该器采用双层镂空纹样结构,纹饰以莲花为中心,外饰六瓣花与卷草纹,整体布局对称,层次清晰。莲花象征清净,卷草纹表现延展与连续,其组合既具装饰效果,也承载着吉祥寓意。

纹随形走,意与器生。植物纹样在宋代装饰体系中较为常见,其特点在于由自然形态转化为装饰形式,同时保持线条的流动性。整体风格趋于含蓄,与宋代审美中重视均衡与内敛的取向相一致。

虚实相生,香由隙出;疏密有致,形与用合。镂空的纹样是视觉美的展现,同时也是香气释放的通道。在佩戴过程中器物随身体微动、空气流动与镂空结构在虚与实的交错下,香气得以持续散发。累丝结构在形成纹样的同时,也增强了器体整体的稳定性,使其在保持轻巧的前提下不易变形,装饰与结构相互依存。

海路通远,器承其变。宋代的福建为对外贸易的海上交通的要塞。金银器的制作既延续本土传统,也吸收了一些外来的审美元素,呈现出丰富的面貌。香熏盒卷草纹和莲花纹的装饰,与西亚和伊斯兰艺术中蔓草纹有相似之处。连绵不断的走势,以及枝叶卷曲的节奏,从整体风格来看,这件香熏盒上的累丝结构细密精致,与同时期伊斯兰地区金属器上细致繁复的装饰方式,在审美取向上也有一定共通之处。

方寸之器,见一时之工;贴身之物,存一人之息。南宋银鎏金镂空心形香熏盒以方寸之躯承载了宋代女性的审美、闽地手工艺人的匠心,以及海上丝路的文化交融印记。正如宋代吴自牧《梦粱录》所言,富贵之家婚嫁必备“金帔坠”,这件香熏盒不仅是霞帔坠的典型代表,更是解读宋代贵族女性生活、闽地文化与海上丝路的关键物证,让800年前的闽地匠心与女性之美在今日依然熠熠生辉。

(作者单位:福建理工大学设计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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