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历史，19世纪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世纪，近代科学技术成果井喷式高产，西方工业文明与东方农业文明之矛盾冲突趋于白热化，最后以“鸦片战争”为标志促使世界近世格局态势的形成，即封建中世纪的“中国”迈入近代化历史进程，遂与世界融为一体。这一切的演变给近代中国城市社会烙上了独特的“历史印迹”。胡家保博士所著《近代福州西人建筑及其影响（1840—1949年）》，正是基于近代中西文化冲突与融合的时代背景框架，以福州地区西人建筑为考察的切入点，较为系统地梳理近代福州西人不同类型建筑的历史文化概况，并进一步阐释西人建筑作为近代西方工业文明价值的综合凝聚体，其建筑所蕴含的时代特征和文化内涵与城市的互动，从而探索这些建筑的社会意义及其影响，揭示了福州城市发展向近代化转型的内外动力。通览全书，不难发现，福州作为晚清五口通商口岸之一，西人建筑群无疑是近代福州城市变迁发展的关键历史见证，对研究近代福州社会历史文化具有不容忽视的重要价值。
作为人类社会物质生产的产物，建筑既是一种物质文明的呈现，也是一种精神文明的外化。该书视角独特，以西人建筑切入福州城市史研究，基于城市史维度来探讨西人建筑与城市社会的互动关系，涉及政治、社会、经济、文化等诸多方面。不同类型的西人建筑蕴含着不同社会价值功能和形态结构模式，比如，宗教类建筑、文教类建筑、出版印刷类建筑、商贸工业类建筑、医疗慈善类建筑以及公署及生活类建筑等样态，这些都或多或少对近代福州城市社会的各个层面和领域产生了辐射和影响。正如作者所述，目前学界对五口通商城市的西人建筑群落及其影响缺乏系统性研究，遴选福州作为研究对象，具有弥补研究薄弱环节乃至填补空白的作用。作者从社会发展史的视角阐述了城市历史的发展及变迁，针对福州城市作为近代以来五口通商的口岸城市，在中西文化碰撞与交融过程中，城市发展因素的特点，以及城市建筑本身特点、性质及分布对城市发展的过程中，引起城市结构、城市中心、城市功能等的变化提出了独到的见解。
著名建筑学者沈福煦认为，“建筑就是社会形态外化的物质表现形式，其并与社会时代、民族、地域以及物质生产力水平同构或同步。而城市则是更大范围的建筑，建筑形象则表现出它的物质构成形态的目的性，亦即物质功能和精神功能决定着建筑的形象”。由此可见，建筑不仅是一种物质功能文化的再现，更是一种社会文化意识形态结构的外化和延展。全书系统考察近代福州三类不同层次的西人建筑：仅文献记载的西人建筑、可考察地点状况的西人建筑以及现有遗址可寻的西人建筑。将其作为主要研究对象，并按照近代福州西人来榕从事经济社会活动的不同层面领域以及物质功能文化异同，再细分为不同类型的西人建筑群落。又如，西人宗教类建筑、西人公署及生活类建筑、西人文教类建筑、西人出版印刷类建筑、西人医院及慈善类建筑、西人商贸工业类建筑等。同时，按照西人建筑的物质文化功能特质，对近代福州西人建筑类型进行分类考察与个案研究，以泛船浦教堂、石厝教堂等为例的宗教类建筑，以各国领事馆、海关、别墅等为例的公署及生活类建筑，以英华书院、华南女子大学等为例的文教类建筑，以美华书局、闽北基督教圣书协会为例的出版印刷类建筑，以怡和洋行、汇丰银行等为例的商贸工业类建筑，以柴井基督医院、协和医院等为例的医院及慈善类建筑六个类型，分析其建筑产生的历史和建筑文化风格特征及其与本地民居楼阁、商业会馆等闽东地区传统建筑的互动影响，深入研究不同类型西人建筑的物质文化功能和社会实践意义指向，探索在特定的历史时空下西人建筑及文化与近代福州城市社会之间的互动影响关系，以期考察近代福州城市社会转型发展的内外动因，揭示在“西力东渐”的推动下，近代福州城市社会独特的发展规律与特征。
社会是一个客观存在的实体，但它在人的感知形象上却是抽象的。近代福州西洋文化在人们心中也许就是一个建筑的现象，比如教堂、领事馆、教会医院、教会学校、跑马场、洋行等。建筑作为一种信息，使看不见的形态显出能见度，这就是建筑高层次功能的体现，即社会层次功能影响。建筑是社会形态和结构关系的外化。只要建筑出现新形式，就会作为一类“社会存在”，反作用于社会物质结构发展，影响着人们的思想文化观念。因此，近代福州西人建筑被赋予特定的社会形态变化符号，其不仅是一种供人使用的物质环境空间，更是一种映射社会形态和结构变化的介质。为此，近代福州西人建筑群落关联到特定的建造人群、文化意志、思想观念和时代语境，与本土福州传统的建筑类型截然不同，但却在某种程度上又彼此影响。在这里就反映出两种不同文化形态的碰撞和交融，即中西文化的交融与互鉴。可见，西人建筑以不同类型的建筑形态所蕴含的社会价值功能对近代福州城市社会各个领域或层面产生影响。比如，在西人出版类建筑方面，早期作为基督教传教的“文字事工”具有浓烈的宗教属性，但是随着印刷技术专业化的发展，这些出版类建筑不仅承载西方现代印刷技术、设备引进的功能作用，而且还作为一种近代传播媒介信息在近代福州城市社会转型发展中发挥着重要的作用，向传统封建的福州城市社会传播和普及近代西方的科学文化知识和民主思想，深刻地影响着城市文化和社会观念，为近代福州城市社会的变革准备了思想文化的力量。
该书的研究方法得当、思路清晰，全文创新点较为突出，能做到言之有据、言之有理。作者充分运用多学科的理论方法进行研究，除运用历史学、建筑学、城市学等学科的研究外，还重视运用文化人类学、社会学、哲学等学科理论和方法，围绕“建筑是一种历史的表征和见证”这一命题进行多学科阐释，力求进行理论拓展和方法突破。作者还注重定性分析和定量研究相结合，微观研究和宏观分析相统一。比如，《民国之前福州天主教教堂兴建的时间、地理区位一览表》等列表，对天主教堂、基督教教堂的分类，对图表进行量化式的统计和归整，对建筑时空地理位置变迁考察的基础进行较为深入的分析；还对有关类型建筑进行个案分析，对其典型性建筑的建造历史、风格设计以及现状进行了概述阐释。此外，该书搜集资料较为丰富、翔实。作者不仅充分利用档案文史汇编、外文文献资料以及各类研究论著，还重视实地调研考察，先后对福州城市的近代西人建筑数量、形态、性质、功能及演变过程都分别进行了资料收集整理和实地调研。论著以西人建筑为切入点，对近代福州西人建筑的传入历史、风格特征、时空分布以及对城市社会各方面的影响展开了全景式的论述，对福州城市社会转型、早期现代化的“内因与外力”、近代福州城市演进发展的路径、福州城市社会生活变迁等人们一般较为熟悉的问题也进行了新的阐释。
简而言之，胡家保博士的新作是一本具有学术意义和社会价值的著作，对了解福州社会历史，认识近代中国城市发展的特殊阶段，理解历史建筑对唤醒城市文化历史记忆的意义都具有深厚的价值。福州作为中西文化对冲的首要之区，最早遭受西方文化的冲击，西人建筑是近代福州城市发展特定阶段的历史产物，也是近代中国城市社会变迁的一个重要缩影。在新时代背景下，福州西人建筑群落的文化遗产保护和再开发更具有强烈的现实意义和当代价值。
（作者单位：闽江大学人文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