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版:武夷山下 上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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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村庄的温情

□罗炳崇

前些日子,文友们在朋友圈热聊起一座村庄。虽探访的时节不同、行程各异,却触动了共同的神经,牵动起同样的牵挂与眷恋。大家争相晒出旧照、随笔,追忆着小村的山光与烟火,气氛热烈又动情。聊着聊着,话题落到村里一位年事已高的老奶奶身上,大家满是惦念,当下便约定,今年定要寻个日子,再赴深山,去看看那座藏在心底的小村,见见记挂已久的故人。

这个能让我们频频回望、共情于心的小村庄,名叫梅溪。名字自带清雅气韵,静静隐在新罗区江山镇的群山里,藏于竹海古树间,向来鲜为人知。它离城区不过六十五公里,可山路九曲十八弯,要耗上两个多小时车程,像是一场特意放慢脚步、奔赴山野的修行。

我首次与友人探访梅溪,还是多年前。彼时进山的公路尚未全线修补提升,后半程土路坑洼不平。恰逢灾害天气刚过,山路损毁严重,随处可见塌方的土石、被狂风折断的大树,前行之路一次次被阻断。我们没有折返,下车徒手清理落石、挪开断木,深一脚浅一脚地蹚过泥泞,硬生生为车子开出一条通道,原定两小时的路程,走了近四个小时。

当抵达村口时,人人衣衫沾尘、鞋袜带泥,却没有半分疲惫与抱怨,所有的辛劳瞬间便被眼前的景致轻轻抚平。这是我们所见过唯一的“一座围屋一个村”景致,房屋有些破旧,却保持着小村落最本真的模样。登至后山远眺,四周古树苍劲挺拔,绿浪层叠涌向天际。俯瞰整座围屋,半圆形的环抱格局浑然天成,灰瓦白墙顺着山势层层围合,飞檐翘角藏着岁月的厚重。步入围屋之内,中心天井开阔敞亮,与门前半月池水光相映,两百余间房屋错落排布,户户相连、巷巷相通,尽显村民聚族而居、守望相助的建筑智慧。这座廖氏族人世代聚居的围屋,据说是龙岩现存规模最大的围屋,一砖一瓦都刻着家族的根脉与时光的痕迹。

彼时村里青壮年大多外出谋生,留守的都是白发老人,是他们守着这座老围屋,守着深山里的烟火日常。恰逢采笋时节,老人们每日上山挖笋,竹筛里铺满鲜嫩的笋片,满是山野的清甜。老厝旁搁置的老式木榨油机静静立着,木纹沧桑,仿佛低声诉说着传统工艺的过往。见到我们这群陌生人,老人们并没有半分生疏与戒备,反倒热情地招呼,烧水泡上自家炒制的山茶,茶香清冽,暖意先从心底漫开。我们也不拘束,挽起袖子帮着收笋、剥笋、烧水煮笋,手脚不停,笑语不断。小村偏僻,没有商铺、没有饭馆,我们索性留下来,与老人们围坐灶台边一起生火做饭。鲜笋筒骨汤浓白鲜香,肉片炒香菇清爽滑嫩,酸菜小竹笋开胃解馋……全是取自山间的原生滋味,没有繁复烹调,却成为我们念念不忘的人间至味。那一顿饭,吃的是山野珍馐,品的是乡邻温情,陌生与距离,在烟火缭绕中尽数消散。

再次探访梅溪,已是数年后,这座深山小村早已换了新颜。历经修缮的围屋焕然一新,房顶换上整齐的浅灰瓦片,在青山翠竹间格外雅致。破损的墙体得以修复,老旧的巷道重新规整,既留住百年古厝的风骨,又增添几分整洁清爽。我们怕惊扰村民,便自带食材,借村部的简易厨房自己生火做饭,柴火烧菜,铁锅飘香,依旧是最踏实的烟火气息。饭后闲暇,便围坐在老树下与村民泡茶闲谈,看围屋炊烟袅袅,听竹林风声簌簌。山间的风、眼前的屋、身边的人、心底的安,慢慢织就一幅温润平和的山村生活图景。没有尘世喧嚣,没有俗事纷扰,只有心安处的自在与从容。从那以后,梅溪便成为我们心里的隐秘归宿,每隔一段时日,总要相约奔赴,像是回家一般的习惯与依恋。

如今,岁月又走过几轮春秋,梅溪村早已不再是地图上一个陌生的地名。它是一群人共同的精神原乡,是藏在繁华都市之外的一片温柔净土。总会在某个瞬间,念起梅溪:那群山环抱的百年围屋,那翻涌的竹海与苍劲的古树,那灶台边鲜香的笋汤,那老人们纯朴的笑脸。原来有些相遇,并不是过客般的匆匆一瞥,而是一眼入心、经年不忘的牵绊。小村一切还好吗?老奶奶身体是否安康?围屋的烟火,是否还像从前一样,温暖又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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