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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故事里书写文化与精神

——评《故事里的闽清》

□傅 翔

当地方史写作日益陷入“地方志式”的雷同梳理与重复叙事时,海峡文艺出版社出版的《故事里的闽清》以一种充满温情的鲜活讲述,为我们呈现了这片土地上千年故事的基本面貌。这部作品超越了一般乡土读物的猎奇与怀旧,以31个精心遴选的历史截面,构建起一幅立体、多元、充满人文关怀的闽清文化导览图,其价值不仅在于史料的还原与梳理,更在于对地方文化与精神的深层解读。

全书以“闽清三状元遗存”开篇,这一选择本身就极具象征意义。许将、郑性之、黄唐三位宋代状元,绝非简单的科举成功学范例,而是构成了闽清士人精神的三个坐标:许将代表了“文韬武略、忠君爱民”的从政典范;郑性之体现了“坚守道统、秉持正气”的理学风骨;黄唐则彰显了“以文载道、以书传世”的文化担当。作者没有停留在“状元及第”的高光时刻,而是深入挖掘他们面对人生抉择时的艰难与复杂性——许将出使契丹的智勇、郑性之在庆元党禁中的坚守、黄唐在刊刻事业中的匠心,这些细节让历史人物摆脱了符号化的命运,获得了血肉丰满的生命质感。

尤为难得的是,作者在书写状元传奇的同时,更将目光投向了“北宋学村”际上陈氏家族。陈祥道的《礼书》与陈旸的《乐书》,这两部在中国文化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著作,其诞生地竟然是闽清一个偏僻的山村。“十八鹤入梦”的传说、“五子四登科”的奇迹、“一门九进士”的荣耀,这些故事背后,是作者对宋代闽清“耕读传家”文化传统的深刻体认。陈祥道“贵人贱马”的礼学谏言、陈旸“盐铁为宝”的民本思想,以及他们兄弟二人穷尽毕生精力完成礼乐大典的学术追求,共同构成了闽清士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精神指向。

《故事里的闽清》最成功之处,在于其独特的叙事美学。作者摒弃了传统地方史宏大叙事的写作路径,转而采用小叙事的微观视角,通过一个个具体的人物、事件、遗迹,串联起闽清的历史脉络。这种以小见大的写作策略,让厚重的历史变得可感可知:许将少年时的对联、郑性之祭灶时的题诗、陈旸的“120 步读书法”,这些生活化的细节,让千年之前的先贤仿佛就在读者眼前。

作品的另一大特色是史料与传说的辩证统一。作者既严谨地引用《三山志》《闽清县志》《八闽通志》等正史资料,又巧妙地融入民间传说与口述历史。如陈旸“辩宝”的故事、“金头御葬”的传说、“贤良陂”的神话,这些叙事虽然未必完全符合史实,却承载着地方民众的集体记忆与价值判断。作者没有简单地否定传说的真实性,而是将其视为一种文化真实,这种处理方式体现了深刻的历史观——历史不仅是文献记载的“大事”,更是流传在民间的“故事”,后者往往更能反映一个地方的文化心理与精神气质。

从更深层的意义上说,《故事里的闽清》是一次对地方文化自觉、自信的确认与建构。在全球化与城市化的今天,地方文化日益面临被同质化、边缘化的危险,而这部作品通过对闽清历史文化的系统梳理与深度阐释,重新确立了闽清的文化身份与文化自信。从三状元的政学成就到二陈的礼乐贡献,从黄乃裳的开拓精神到吴孟超的医者仁心,从千年城关的变迁到古寨宗祠的遗存,这些故事共同构成了闽清强大的文化基因库。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作者在书写历史的同时,始终保持着对当下的观照。许将“与民同乐”的执政理念、郑性之“立朝秉正”的为官之道、陈旸“盐铁为宝”的民本思想,这些传统智慧对于今天的社会治理依然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而际上村“耕读传家”的文化传统,对于我们思考乡村振兴中的文化建设,也提供了宝贵的历史参照。从这个意义上说,《故事里的闽清》不仅是一部历史著作,更是一部面向未来的文化导引书。

《故事里的闽清》以其扎实的史料功底、鲜活的讲述方式、深刻的文化引领,为地方史写作树立了一个新的标杆。它告诉我们,真正优秀的乡土书写,不是对过去的简单怀旧,而是对地方精神的重新发现与创造性转化。当我们跟随作者的笔触,穿越千年时光,与闽清历史上那些杰出的灵魂相遇时,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个地方的过去,更是一个民族文化传统的缩影,以及面向未来的精神力量。这,正是这部作品最珍贵的价值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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