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加班,在电脑前坐得久了,眼睛像被罩了一层纱,看屏幕模糊不清;思路像打了结的线团,怎么都解不开。我知道在这种状态下再难有进展,索性关了电脑,下楼去走走。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附近公园的那片荷塘前。
夏日的池塘是荷的天下。一米来高的荷秆,有的粗有的细,擎着大小不一的荷叶,你挤着我,我挨着你。一支支荷花挺立在翠绿的圆盘间,有的还是花骨朵,有的正盛放,有的开得早,已结了莲蓬。看着满池的荷,想到家中小女,我忍不住笑了。放学时,全班同学排着路队出校门,瘦小的她扎在人堆里,总要让我费心找寻一番。原来,植物的成长和人类一样,都存在个体差异。
因为这一塘的荷,附近的居民都赶来了,平日里人迹罕至的塘边,变得热闹非凡。早晨下过一场雨,一片硕大的荷叶中心,稳稳托着水珠,晶莹剔透。蓝天、白云,还有远处高楼的影子,都浓缩在水珠里面。小荷叶上的水珠,明显小了许多。“器皿大的,装得自然多;器皿小的,装得便少”,这自然界的荷叶,也在对你说它的道理。
忽然一阵微风拂过,满塘的荷叶左摇右摆起来,那颗大水珠便坐不稳了,一会儿滚向这边,一会儿滚向那边,颤巍巍的像初学滑冰的孩子,穿着冰鞋摇摇摆摆,站不稳,却总也跌不倒。风停了,荷秆不再晃动,荷叶又稳稳地托住荷盘中的水珠。想起老人说过的一句话:现在的孩子是宝,带孩子就像荷叶捧水珠,小心翼翼地,生怕有个闪失。今天看到总也滚不落的水珠,悟出一个道理:适当放手,即使摔跤,他自己也会爬起来。
我伸出手指,往水珠中心轻轻一戳,“哗”的一下,大水珠瞬间碎作一颗颗小水珠,像受惊的小兽一样四处逃散。手指缩回,小水珠又立刻拢过来,重新合成先前那颗完整的大水珠,荷叶就像是水珠的滑冰场。而荷叶竟是毛毛的、糙糙的,我摸了好一会儿才确信。活了几十年,到今天才算真正认识了荷叶。
几只蜻蜓飞来了,红的、黄的、灰白的,在错落的荷叶间盘旋,有的停驻在初露的荷角上,翅膀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有的把宽大的荷叶当作停机坪,收拢双翼,安然歇脚;还有的用尾尖轻点水面,荡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它们飞得那样轻盈自在,仿佛整个荷塘都是它们家的院子,随时都可以玩耍。
荷下的池塘水是清澈的,从水面可以一眼望到水底,不仅可以看到枯败的荷秆,横七竖八地躺在淤泥上,就连水里游弋的一群群小鱼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一只落单的小鱼在这枯秆间游走,鱼鳍一鼓一鼓,灵巧得很。游到清浅处,枯荷横在前方,它不绕路,侧身一躺,“噌噌噌”地贴着秆底穿了过去。我被这身手惊住了!如果鱼界有游泳比赛,这条灵巧的小鱼一定是冠军。那鱼完全不理会我想给它戴上桂冠的心思,若无其事,摇了摇尾巴,继续在水中畅游。
“快看,水里有乌龟!”旁边一个孩子忽然喊起来。我低头望去,一只小乌龟慢悠悠地穿行在荷秆间。墨绿色的龟背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四只脚掌像小小的船桨,一下一下地划着,那么轻快,那么自在。它一会儿把头探出水面,张望片刻;一会儿把头沉下去,像是在想什么心事;眼见着要撞到荷秆了,没想到一甩头,竟灵活地转了个弯,身后溅起一串串细碎的水花。没想到这“无用”的枯秆,也能变废为宝,成为鱼儿和乌龟的“健身器材”。
荷上的水珠和蜻蜓,荷下的小鱼和乌龟,在荷塘热闹着自己的热闹,我蹲在岸边看了许久。眼睛不知什么时候有了光泽,打结的思路也清晰了,便急急地往回走,想把刚才在头脑中一闪而过的方案记录下来。伴随着轻快的脚步,我在心里默念着:下次再遇到郁结于心的事,一定要再到荷塘边走走,让大自然中有灵性的动植物,替我理清心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