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版:武夷山下 上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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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香盈绿野

□林永芳

初遇百香果时,我并不喜欢它,理由只有一个:太酸了。那时的当家品种是后来被人们泛称为“紫玉”的紫果,尽管嗜酸的朋友盛赞其“味道足”,我还是只尝了一口就避之不及。所以,后来当看到餐桌上出现一道鲜亮悦目的“虾仁百香果”,我不禁嘀咕:暴殄天物啊!这么美味的虾仁,放进酸不溜秋的百香果腹内,哪还能吃?然而,我很快就被自己的味蕾打脸了。原来,百香果可以如此甘甜馥郁!原来,“酸”只是初代紫果的本色,而非百香果的标配。

就这样,我与黄金百香果在茫茫尘世邂逅,小心翼翼剖开一颗果实,瞬间被它内在的绚烂所折服:金黄色的果囊包裹着许多黑珍珠般的籽粒,色泽对比鲜明,如同漫天繁星散布于金色天空。而它的魅力还不仅仅在于结构精巧、内涵丰盈,更在于那扑面而来的果香。深吸一口,芬芳直抵灵魂——芒果的馥郁,柠檬的酸冽,菠萝的甜润,草莓的清新……种种果香交织融合而浑然一体,仿佛将整个热带果园的精华都浓缩于这方寸之间。这是一场在舌尖炸开的丰收,将南方的热情与清凉书写得淋漓尽致。难怪,如今已罕有人还记得它学名“西番莲”,只知道这是“百果”之香。果名“百香”,绝非虚言。

放眼望去,此刻我所伫立的武平县象洞镇,漫山遍野郁郁葱葱,成片成片的百香果在沃野田畴间恣意生长,浓绿的藤蔓遮住了数不清的浑圆果实,与稻田菜地交相辉映,宛若一碧万顷的翡翠锦缎,铺展在天地间。

有道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百香果在短短数年之间完成了一场静悄悄的“甜蜜革命”,从需要蜂蜜才能驯服的“热带浪子”,默默成长为气质温润、开壳即食的“甜心绅士”。而盛产百香果的象洞,又何尝不是历经一次次蝶变?

这里,历史上曾是群象出没的乐园。宋人叶廷珪《海录碎事》中有一则名为“象洞酒”的专门记载:“象洞在潮海之间,今属武平县。昔未开拓时,群象止于其中,乃谓之象洞。其地膏腴,稼穑滋茂,有美醖,邑人重之,曰‘象洞酒’。”《武平县志》记载,宋代起便在象洞设立了寨,安排了巡检土军,此后历代沿袭,清初派到此地驻守的是弓兵四十名。可见象洞历来据关隘之险,扼军事之要,成了盗匪与官兵斗智斗勇、攻防拉锯之地。到了20世纪初,这里又成为红色革命星火燎原的起点,中共武平临时县委在此成立,闽粤赣边区纵队在此打游击,许许多多革命者在这里纵横来去。

锋镝远去,象洞归于平静。直至有一天,忽然有朋友被抽调去生猪养殖污染重灾区“百日攻坚”,我才蓦然惊醒:是何时,象洞又站到了新的十字路口,不得不从“养猪大镇”沉重枷锁中转型求生?那时哪敢想象,放弃了生财之道,是否一定能顺利过渡到如今眼前这一幕——盛夏清晨,晓雾未散,一颗颗黄金百香果从田间摘下,翻滚在分拣中心的履带上,由此开启“鲜”行之旅。

穿行在郁郁葱葱的碧野,千万颗百香果如同绿色小灯笼,点亮过去,照彻未来,让我看见一个小山乡的蝶变——从群象出没的远古荒原到“百果飘香”的安居乐土。此刻,请你摘下一颗,轻轻剖开,品味那浑圆外壳覆盖下的清香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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