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表匠
他在拆解一座海
硅油中嗅出了新鲜的海腥味
太阳月亮繁星是装置大海的零部件
他是游弋海之外的摆陀
时间的盐分
赋予海水的浓度和精确度
他从盐粒中数出
或许一轮红日可理解为一粒盐
出自海水,又溶于海水
时光的潮汐里,他少言寡语
装置好的一座海
多一点少一点都不可为
谨慎如海水无孔无缝
在时间之外是绝密的
光不可入,不可知
听惯齿轮咬合的潮水
漫过暗时间的废墟
在海水与天空的无缝处
时刻对表的人
岩雕
始终未完成状态。是破碎,而非整体
纵使围绕身旁就是一面镜子——
大海
反复破碎,无法复原
海风循势散播谣言
天空是破碎的,海是破碎的
土地终究沙化
一块岩雕是从破碎中走出来的
唯一挺立于破碎的天地之间
以破碎拼贴万物之相
变化是破碎的
不变当是破碎之中的再碎
不能相信眼见的破碎或不破碎
没有一块碎片不是从整体中走来
也没有一块整体没有破碎的前身
那些雕凿岩石的工匠们
最懂碎化的意义
每一锤之下,即有破碎,锤击向凝雾
雾的碎而不断呈现明晰的整体
破碎时刻在进行中——
因此,海碎得永恒,而岩雕之碎
既得海之永恒
这些岩雕是海雾不散之因
用碎化叙述整体,正如大海这面镜子
照出整体与破碎的自我的破碎的整体
防风林
走进木麻黄林,如走进谁的孤独
众人各自确认各自的身份所属
以便领认独个儿那份
像岛礁散落海上
亘古未变的语言描摹孤独的样貌
排列脚底下的沙粒
对应出头顶上的星宿
编织蓝色的网,尝试网罗世间的一切
细数心思,只能躲在木麻黄林里
众人走出树林后
海风也松了口气
阳光不那么无所适从
敞开大海这个口袋
任由你来装填,装得满的你便带得走
不然,就藏回木麻黄林中
与木麻黄共谋一道大计
遮蔽天眼,哄睡海水,以求万全
只准许你自由出入这道
木麻黄筑起的防线
光天化日下,海不能夺走你的
你也带不走
直至晒成一粒含沙的星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