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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颂“执政务持大体”

□樊美玲

苏颂是中国古代历史上修身立政、务实致治的一个典范。苏颂(1020—1101年),字子容,福建省同安县(今属厦门市)人,为官的时间长达50余年,从政履历丰富,从初级的文官到官拜宰相,“器局闳远”“执政务持大体”。

“优游且作江南令,惠爱于民此最亲。”苏颂所作的这句诗,彰显了其政绩观的核心内核。在地方任职期间,他坚持“民利为先、政绩次之”,不搞形象工程,不做表面文章,凡施政举措必先考量百姓利弊;把轻徭薄赋、赈灾济民、便民利民视为为政职责,坚决摒弃害民、累民、扰民的施政行为。在颍州任知州时,宋仁宗驾崩,朝廷为修建皇陵,紧急下诏各地征调物资,并要求地方要上缴“以不时难得之物”。苏颂愤然上书:“岂有土不产而强赋乎?”指出征收非本地物产违背了民情、徒增民困,请求调整征收清单,同时安排官府出资置办所需物资,杜绝向百姓摊派,最大限度减轻民众负担。

北宋熙宁八年(1075年),吴越地区爆发了大规模饥荒,苏颂临危受命主持赈灾工作。他运用自己的智慧创新赈灾模式,精准核查灾民户数、分类救助、严控粮价,杜绝官吏克扣舞弊,使赈灾物资全部送到灾民手中,挽救了数万百姓生命。

苏颂的“惠爱于民”更表现在敢于为民请命。宋神宗时,各地争相修建寺院,神宗滥赐匾额更助长了寺院修建的风气,极大地加重了百姓的经济负担。苏颂认为寺庙迅速膨胀,侵害民众,即愤然上书:“窃谓民之财力田土有限,而僧徒资费无涯,以有限之物,而供无涯之求,若不禁止,窃恐三五十年,民被其患,转不细也。”

北宋中后期新旧党争激烈,多数官员或追随新党,或依附旧党,把派系利益凌驾于国家利益、百姓利益之上。面对复杂的政治局面,苏颂始终坚守不党不群、持平守正的为政操守,不趋炎附势、投机钻营,杜绝派系偏见,为政处事“奉行故事”。

历史上闻名的“熙宁三舍人”事件,突显了苏颂持平守正的品格。神宗时期,王安石的弟子、变法派官员李定资历浅薄、地方任职年限不足,也没有显著政绩声望,却被朝廷越级提拔,违背宋代官员选拔规制。苏颂与另外两人坚决反对这一违规提拔,三次联名上奏,直言选拔官员应当恪守制度、量能授任、杜绝侥幸,即便神宗震怒、严加斥责,三人始终坚守原则、据理力争,最终因此被撤职外放。苏颂敢于坚守制度正义,在官员任命上坚持量能授任,彰显了他以法度为本、以正道为纲的为政坚守。

官至宰相后,苏颂始终坚守“务在奉行故事,使百官守法遵职”的执政准则;提倡“国家取士,行实为先”,坚持唯才是举、公平公正,严格按照典章制度选拔任用官员;在朝堂议事中,他“不立党援”,中立公允。对王安石的变法,他既不盲目否定变法的合理举措,也不纵容变法中的激进扰民之策。

苏颂是一位研究型的官员,崇实黜虚、务实精进,在为政过程中一直恪守格物致知、经世致用的理念,主张为政之本在于破解现实难题、增进民生福祉,以跨界实干、精益求精的作为,实现了科技发展与国家治理、民生保障深度融合。

宋代中期律法条文繁杂晦涩、体系混乱、执法标准不一,徇私断案、枉法裁判、扰民累民现象频繁发生。苏颂提出“圣王之法,简约而明白”的理念,主张律法条文要精简规范、清晰易懂,司法程序要公开公正、便民高效。他主导修订了繁杂的律法,简化了司法流程,规范了执法行为,减轻了民众的司法负担。

苏颂突破传统重文轻技、重道轻器的官员思维,大力推进科技惠民的务实治理范式。针对宋代历法失准、农时错乱的农业生产难题,他牵头研制水运仪象台,整合天文观测、计时校准、历法修正等功能,规范农耕时序。针对历代本草典籍讹误较多、民间用药混乱、庸医误人的百姓疾苦,他游历多地考证药材信息,修正典籍错误,统一民间用药标准,编撰《本草图经》,惠及万民。

苏颂的伟大政绩源自清正廉洁的修养品行。他在《苏氏家训》中阐述过为官从政的原则:“气必正,心必厚,事必公,用必俭,动必端,事君必忠敬,居官必廉慎。”身居高位却淡泊名利、勤俭节约,手握重权但绝不以权谋私、徇私枉法。苏颂从政50多年,没有贪腐劣迹,没有奢靡之行,没有徇私之举,是宋代少有的始终清正自律的名臣。

在人才任用与权力行使中,苏颂始终坚守公心、杜绝私情。朝堂曾有官员提议让权贵子弟凭借资历直接进入馆阁任职。馆阁作为朝廷育才重地、清流要职,是宋代官员晋升的重要通道,权贵子弟破格入职极易破坏人才选拔公平。苏颂坚决驳斥这一提议,直言“馆阁乃朝廷育才之地,岂可令子弟以例得之”,杜绝权贵徇私捷径,维护了官场选人用人的公平正义。

日常履职中,他始终谨守权责、不越边界、不谋私利,精简政务、厉行节约,杜绝官场奢靡之风、冗余之弊,以清正廉洁的操守、严谨自律的作风,树立了务实清廉的为官典范,为各项治理举措落地见效筑牢了作风根基。苏颂先后任颍州、杭州、濠州、应天的地方官,也担任过决定官吏升迁贬黜的吏部尚书,后来官至宰相,始终一尘不染,保持两袖清风。去官后,他回到京口乡下,“蜗庐庇风雨,稷田助饔馂”。

卢嘉锡先生赞扬苏颂“探根源,究始终,治学求实求精;编本草,合象仪,公诚首创。远权宠,荐贤能,从政持平持稳;集人才,讲科技,功诵千秋”。作为北宋士大夫为政思想的集大成者,苏颂的政绩观在宋代吏治革新、国家治理、治道传承中发挥了重要历史作用。受时代与阶级的制约,苏颂的政绩观也存在难以规避的历史短板,我们要客观、辩证地审视其优劣利弊,深入挖掘其当代价值。

(作者单位:集美大学诚毅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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