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版:武夷山下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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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回响

□许陈倍

当飞机徐徐降落在长乐机场,一周的宁夏之行画上句号,我的思绪却仍在贺兰山与塞上黄河间飘荡。是奔腾的黄河水浸润了我,还是六盘山嘹亮的号声催促了我?无从找寻答案。风沙轻拂脸颊,我仿佛记起,又忽然模糊——这是西北塞上,还是海峡岸滩?那么远,又这么近。华夏大地,从不因远和近,少了山河泥土的气息。

“再见,伙伴!”“再见,福建师大同学!”机场道别声中断了短暂思绪。我用力挥手,和相处一周的同行师生告别。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我若有所思:新长征、闽宁协作、两岸一家,也许就是这次宁夏之行在我脑海里闪烁最多的词语吧。

五天行程,从银川到中卫,一路走一路看,处处都能感受到一种厚重。驻足宁夏博物馆的红色展陈前,再读大气磅礴的《清平乐·六盘山》,我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长征在脑海里如胶片般闪过,耳边萦绕的是“长征是宣言书,长征是宣传队,长征是播种机”。静静默立,不知什么时候,泪水悄悄滑落,我从中看到了牺牲,看到了坚强,看到了坚持。没有这些,哪有今天的安宁和幸福?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我的长征路是什么?好好学习,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立志成才,为民族复兴而不懈奋斗?女儿之身,在无数英烈铺就的新时代中国,也瞬间热血沸腾。我想,这也许就是我的新长征吧。

山海情,正青春!福建对口帮扶宁夏已走过三十载,累计协调援宁资金76.8亿元,昔日的“干沙滩”变成了“金沙滩”。当《影像文献中的闽宁协作30年》徐徐展开,20世纪90年代戈壁滩上的第一条土路、第一排地窝子……我们这些从未挨过饿的青年人,仿佛走进了另一个时空。闽宁镇从8000多人的移民村,发展为6万多人的现代化生态示范镇,农民人均年收入从不足500元增长到2万多元。在“看见闽宁·戏剧村落”沉浸式演出剧场,这一幕幕被鲜活地呈现在眼前。散场时,一名同行的伙伴久久没有说话,后来才轻声感叹:“从黄沙漫天的戈壁滩,到宜居的塞上江南,翻天覆地的蜕变背后,是宁夏与福建两地无数人的奋斗与坚守。”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荒凉的戈壁滩真的能长出“幸福”——那是一个伟大民族互帮互助、手足情深的幸福。

如今,贺兰山麓60万亩葡萄园像一块绿地毯铺在荒滩上,提供10多万个就业岗位的酒庄,像一颗宝石镶嵌其间。当热情的庄园主人递上一杯葡萄酒,我忽然想到法国波尔多酒庄。贺兰山麓与波尔多同处世界酿酒葡萄栽培黄金纬度带,我们在宁夏找到了法兰西式的情调。

一眼望不到边的中卫光伏,更让我震撼。除了光伏,还有沙坡头最可敬的治沙人,他们扎草方格、植树固沙,把治沙当成艺术创作,十年如一日地坚持,把荒沙硬生生雕成了绿洲。我不知道这30年“换了人间”的神奇密码是什么,但经过红绿相间的枸杞园,遇见田头忙碌的人们,从他们挂着汗水一脸幸福的微笑中,我似乎读懂了——闽宁协作,一定是闽宁协作。

从六盘山的胜利到贺兰山的共富,精神的火种照亮了协作的山海,这一路,我们欢声笑语,奔赴的是河山美好,携手的是根脉和复兴。

几天下来,我们和同行的伙伴渐渐热络。他们感慨祖国山河的壮阔美丽,感受交流的热情亲切。夕阳下,腾格里沙漠两岸师生共骑骆驼的斑驳身影,在驼铃叮当声中渐行渐远。我们大声发问:“同学,过几年我们去看你们,行吗?”“好哇,到时我们到福州吃海鲜,你们一定要请客!”夕阳下,驼铃声中,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大漠里咯咯欢笑。那笑声掠过沙漠,跨越浅浅的海峡,也植入青年一代敞亮的胸膛。我们来到治沙成果展示点,实地参观、相互配合,一起体验一代代治沙人如何用麦草方格锁住流动的沙丘。入夜,辽阔星空下,我们一同研习汉语言文学。习惯繁体字的伙伴,很喜欢和我们探讨汉字源流——从甲骨文到简体字,从古籍到日常书写。聊到兴起时,有人轻声哼唱,有人低语跟随,普通话和闽南语相杂的歌声落进沙里,融进星空,也淌进青年学子的心里。那一刻,再大的沙漠都是小的;那一刻,再远的距离都是近的。浩渺星空下,我们一同抬头,对着北斗七星祈愿:我们终将抵达共同的家园。

离开宁夏那天,我们依依不舍。飞机上,透过舷窗俯瞰,90年前,长征在这里画上胜利句号;而今,“长征永远在路上”的精神仍在这片山川回响。这一程,我们带着闽宁的深情,也带着山海相连的期待。从东海之滨到贺兰山麓,我更加明白,我们这一代人的长征,不再是爬雪山、过草地,而是扎根田野的乡村振兴、投身西部的山海联动、交融交心的青春脉动、埋头书桌的勤学苦练。飞机渐高,黄河成了飘带,群山成了水墨画。穿梭在蓝天白云间,我的思绪却从未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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