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生处有人家”。一上肖家山，我就想到了这句诗。

这是明溪县胡坊镇所辖的一个高山村。抵达之际，刚下过一场雨，天空云幕低垂，林间白雾滋生，云雾牵扯，营造出朦胧的景象。据说，这里常年云雾缭绕，素有“云上秘境”之称。

村名“肖家山”，顾名思义，得名于肖家与山。肖氏家族是最早的居民，后来余姓人家迁入，逐渐人丁兴旺，一直居住至今。我们见到的几座祖祠，都是余氏祖先建造的。村庄海拔并不高，仅600多米，但因坐落在山顶上，进村的路是盘山而上的。越往上走，看四周的山越来越矮，感觉离天空越来越近。

走进村庄，见到一个宽敞的小盆地，四周山包环绕。这些长在山顶上的山包，从村庄看去却显得低矮，总共有8个，叫作“八仙山”。房屋沿山脚分布，不少是老屋，多数建于清朝年间，最老的建筑是两座古寺，一座叫月峰寺，建于北宋时期；一座叫日峰寺，始建于明代。而早期的村落正好夹在日峰和月峰两座山之间，“夹山窠”便是最初的地名。

走到余氏宗祠前，见其门坊上书写着“瑞腾剑井”四个墨字。传说余氏祖先开基时，曾以剑取水——一剑插地，泉水即喷涌而出，水雾如同瑞云升腾。于是，相继挖凿了8口井，按照八卦方向布局，因而井口也大多呈八卦形。宗祠门前是一口池塘，这样的池塘在村里也有8口。我们这才发觉，村庄并没有溪流。走到水尾时，才有了一条不起眼的小溪流，那是水井和池塘水外溢汇聚而成的。

水尾有座古廊桥，建于清乾隆年间，单孔石拱桥，长27米，桥上有9间桥屋，由40根圆木立柱建成。为什么是9间呢？有人说，源于余氏第一代祖先生了9个儿子；也有人说，“9”是吉祥数字，以“9”代表长长久久、吉祥如意。

在村口，两棵古树根部相连、枝叶交错，如同情侣相互缠绕，被村民称为“连理树”“情人树”。一棵是小叶樟，300余年树龄；另一棵是阿丁枫，学名蕈树，木质坚硬。山中散落着红豆杉、银杏、甜槠、青冈、闽楠等名木古树，还有金线莲、红菇、灵芝、铁皮石斛等珍贵药材。村民在环绕村庄的山头上种上了紫薇、鸡爪槭、杨梅，既有观赏作用，又能带来经济效益。全村森林覆盖率达到85%以上，是鸟类恋恋不舍的栖息家园。

听村民讲起一种珍稀鸟类——白腿小隼，在我国只在江西婺源出现过。2020年5月，林业专家在肖家山首次发现了白腿小隼，而且是5只。这是国家二级重点保护动物，羽毛黑白相间，脸颊、腹部、腿部是白色的，酷似熊猫，被称为“熊猫鸟”，模样可爱，个头和麻雀差不多,但捕猎时非常凶猛，是世界上体形最小的猛禽之一，亦有“萌面杀手”之称。村民说，这鸟经常两只以上同时出现。它们站在树枝上，表情淡定，炯炯有神。

每到春节，村里便会举行舞狮表演。狮子体形肥大，表演者的面具和服装造型也宽胖，故称“肥狮胖胖舞”。村民喜爱肥胖的舞蹈形象，表达了对富足生活的期盼，比如土地肥沃、家畜肥壮、五谷丰登。

从村口到水尾，贯穿着一条石板路，由石块石板铺成，既是村街，也是古驿道的组成段落，往前后延伸，可连接明溪县城与永安市区。在肖家山境内，这段古驿道长约3公里，从山脚到山顶，沿途设了3个凉亭，即五里亭、风雨亭、泗洲亭。此外还有一座泗洲庙，也叫泗洲禅院，建于清乾隆年间。

走上古驿道，廊桥是必经之处。廊桥一侧有处下马坪，约20平方米，古时路人行进至此，文官下轿，武官下马，都得步行而过。桥面铺着的河卵石还是旧时的，曾经的脚步声、马蹄声已在岁月中归于平静，唯有小溪流穿过廊桥时传来的声响越发清晰。

这条小溪流向山下，成为胡贡溪的源头，从胡坊镇流向永安市贡川镇，而后汇入闽江正源沙溪。据说，胡贡溪是一条观鸟旅游线路，每年有成千上万的鸟类在溪上及其附近树林逗留。为此，肖家山村民挂上了人工鸟巢，建起了‌观鸟树屋，还以白腿小隼为原型推出了“萧萧”和“姗姗”卡通形象。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从水尾返回村庄，沿着古驿道拾级而上时，我念起了这句诗，这是在肖家山最能感觉到的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