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中国现代化道路的进展，生态问题受到哲学社会科学领域学者的关注，由自然美学、生态美学、环境伦理学逐步向生态哲学方面推进。乔清举教授《天人合一，万物并育——中华生态智慧讲读》，以多年来生态哲学研究扎实的学术基础为根基，以“讲读”的形式，分专题串联传统生态文化的重要理念，又配以古文、精选插图，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蕴含的独特生态智慧、抽象的哲学概念以平实、生动的表达传递出来。

“天人合一”“万物并育”是中华生态智慧的两大核心命题，也是本书的理论基石。乔清举教授指出，中国哲学命题意义丰富，可以从三个层面来理解：一是“理念”，表达一种思想；二是“命题”，陈述一种状态；三是“价值观”，即表达对人该作出什么行为的要求。“天人合一、万物并育”作为理念，表示人与自然和谐、万物和谐生长；作为命题，陈述人与自然是一个统一体、万物之间和谐生长的状态；作为价值观，要求人做到与自然和谐统一、让万物和谐地生长。本书结构从自然之美入手，从什么是“自然”、什么是“人”，讲授到中国古人对待自然的态度，为中国人的生命根源、文化命脉寻到了源头。对于中国人而言，生命的来处，是天地的馈赠，是天道的赋予。中华传统生态文化具有丰富的哲理内涵，其根本宗旨可以首先归为“天人合一”。基于中国特殊的地理环境条件与农耕社会特点，对四时有序的温带季风气候所产生的“四时有信”“天行有常”理念的肯信，在中国哲学的致思中上升为“天道”。在中国哲学史中，虽然儒道思想对“天”“人”的具体理解有别，但整体上“天”指广义的自然的整体，“合”具有“效法”和“一体”两层内涵。“天人合一”即人自觉地效法宇宙自然的运行法则，在这个过程中人赋予自然以意义，事实与价值融为一体，实现自然与人的整体的大和谐。由“天人合一”出发，天人关系论、生态共同体论、生态本体论、生态德性论、生态工夫论、生态境界论、生态范畴论等在内的中国生态哲学元理论体系被深入浅出地在本书中表达。自然的有信、有德、有情，人间方有信、有德、有情。这是中国人的生命根基。

本书在介绍完自然的概念与中国人的生命根源后，再复以人应当“为天地立心”以承当天道，最后达致万物并育的含弘光大的生命境界为收束。如果说中国人生命的来处，是天地的馈赠，是天道的赋予，那么生命的归宿，是践行天道，是彰显德性。“天人合一”的哲学理念在自然与人生的落实就是“万物并育”的生命观、“以人弘道”的使命观。本书特别介绍以王阳明为代表的宋明哲学命题“以天地万物为一体”的重要意义。宋明道学融汇儒道释思想，完成“天人合一”命题的仁本体建构，存在应该被感知—建立道德责任—含弘光大的生命境界，是中国古代“天人合一”理念的人生实践指向，也为中国人赓续生态文脉、重塑绿色生活范式提供了本体论信念。只有真正建立仁心德性的本体论信念，“天人合一”“万物并育”的哲学理念才能落实为“取用有节”的节用观、“因地制宜”的实践观。本书后三章深挖四书五经、二十四史、文人文集等资料，带领读者领略古人以恩德善念尊重、护持动物、植物与土地山川的生态智慧，以及对自然构成要素、自然运行规律的认识与描述。这些智慧，不仅与生态文明倡导的绿色生活、可持续发展理念高度契合，而且为全球生态治理奠定了文明交流互鉴的理论基础。

对于青少年生态智慧的启蒙是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的最坚实文化基础，是全社会生态文化建设的最牢固根基。乔清举教授写作此书的初衷“是想让全社会，尤其是青少年更全面地了解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本书通俗浅白、化繁为简、图文并茂、寓教于乐，兼顾学术严谨性与可读性，既适合学术研究者参考，也能让青年轻松理解、主动接受，潜移默化中传递生态智慧、培育生态理念，实现了知识传递与价值引导的有机结合。特别指出的是，乔清举教授在本书附录了一篇自己撰写的《中华传统生态智慧千字文》，他认为，古人的儿童启蒙读物有《三字经》《千字文》《幼学琼林》等，各成体系。写作此书令我深感中华传统生态智慧既丰富系统，又新颖生动。用简洁的形式，编写一篇千字文，把先哲对天、人、动物、植物、山脉、河流等自然现象的认识进行概括，或许有助于青少年了解传统文化：一是认识自然的智慧，如“道法自然”“生生不息”“仁者生意”；二是顺应自然的智慧，如“四合其德”“三尽之性”“天人合一”“参赞化育”；三是善待自然的态度，如“德及鸟兽”“恩及草木”。

乔清举教授多年来的生态哲学研究不仅夯实了中国生态话语体系的文化根基，也增益了中国哲学的研究资料、扩展了研究范畴。自然之根联结文化之根，生态关怀就是人的关怀。天人合一、万物一体描述中国哲学对人与自然的本体之思，本体意味着贯穿一切天地自然人事的根本存在、价值来源与决定力量。这种力量，是人自身面对自然、思考自我的力量，也是人回归文化、提升自我的力量。生态环境作为哲学研究的领域绝不只是强调孤立的自然的保护，而是重提哲学的根本任务，即对人的存在本质的探索，并进而指向对万物的本真存在、民族本真的生存状态的思考。中国人的生态良知不仅是知性统摄的德性，而且是一种完整的涵融万物存在意义的体认、对道的“鸢飞鱼跃”“并行不悖”的最高和谐的觉解，使人和天地万物相互渗透，从而感应自我的完整广大、高明悠久。一切共同体的纽带都基于一体相关的情感，人的生命的存在状态、身心的和谐、家国的纽带、万物的一体，是一贯而内在相关的，这就是基于人与自然这个最大最根本的生命共同体的价值确信。

［作者单位：中共浙江省委党校（浙江行政学院）哲学教研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