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嘉义（Juan Mencarini Pierotti）是近代中国海关西班牙籍洋员中任职最久、职位最高者，却在主政厦门海关数年后跳槽至西班牙驻沪领事馆，之后因公开批评袁世凯称帝而丢掉职务。对他的研究，近年来逐渐成为文史界的研究热门，然而相关论述中既有“其父是英国人，其母是意大利人”等误传，其国籍、海关任职等信息也多有讹误。笔者通过查阅32个年份的《新关题名录》《海关职员任调公报》等海关旧档，结合国内外学者的研究成果，勉力考证其生平，以供研究者参酌。

绵嘉义的父亲和母亲均为意大利人。其父自1854年起任西班牙驻耶路撒冷领事馆翻译兼领事秘书，后升任西班牙驻埃及亚历山大港领事馆副领事。1860年6月15日，绵嘉义在亚历山大港出生。1862年其父选择归化西班牙。1865年起，其父先后担任西班牙驻开罗、新加坡、香港的领事，绵嘉义一路随任就学，14岁起就开始集邮。1878年，18岁的绵嘉义跟随任西班牙驻香港领事的父亲来到中国。1881年1月1日，他通过考试进入大清海关，首任粤海关四等帮办后期（试用），给自己起了中文姓名“绵嘉义”并沿用终生。

总税务司赫德掌控下的大清海关，从招录起就实行内班高于外班、洋员高于华员的陋规。绵嘉义跻身内班洋员，试用期满后，于1882年6月1日被任命为粤海关四等帮办后班。由于中文不熟，同年10月1日，他被调至北京的总税务司署补习汉语。1883年11月1日，调任厦门关四等帮办后班，1884年1月升任四等帮办前班。1885年9月1日，调任淡水关四等帮办前班。1887年1月1日，升任淡水关三等帮办后班，同年7月1日调任镇江关三等帮办后班。按晚清海关规定，内班洋员工作满7年，可休一年全薪长假或两年半薪长假。1888年1月1日至1889年12月31日，绵嘉义选择休两年半薪长假。在之后的海关生涯里，他都是做此选择，表明他家境富裕，毕竟绘画、集邮、摄影、旅游等爱好都需要时间打理。

1886年，绵嘉义的父亲在红海航行途中猝然离世，他紧急请假治丧。同年3月1日，他在菲律宾马尼拉迎娶了西班牙籍女子Rosario Blanco Mendieta，4月17日携眷返岗。菲律宾曾长期是西班牙殖民地，其夫人的家族在马尼拉根基深厚。此后，绵嘉义把马尼拉当成精神故乡，在华期间多次撰稿自称系大吕宋人。个别史料引用这个说法，给一些研究者带来了困扰。

1889年2月19日，绵嘉义调任江海关三等帮办后班，同年6月1日升任三等帮办前班。在沪期间，他参与创办上海最早的外籍业余摄影师社团——中国摄影俱乐部。

1891年11月1日，绵嘉义调任闽海关三等帮办前班，自此与福州结下深厚缘分。海关优渥的待遇，助推了绵嘉义集邮和摄影爱好。1893年10月1日，绵嘉义升任闽海关二等帮办后班。次年9月，福州外侨组织道路信托会自办“客邮”，并以“福州商埠公共工程委员会”的名义公开征集邮票图稿。经过两轮筛选，绵嘉义手绘设计的“闽江划龙舟图”中选。该图的主景为闽江上的一条竞渡龙舟，舟上众人合力破浪前进，江面帆船桅樯林立，远景是鼓山山脉，画面错落有致。邮票由英国伦敦的华德路公司耗时半年印就，9枚邮票使用同一个图案，印成9种颜色，分成不同面值，于1895年8月1日起在福州发行。

由于印刷精美，该套邮票的前两枚低面值邮票很快销售一空。1896年7月，再次加印了黄色和棕色两枚低面值邮票各10万枚。这套邮票比1896年首届现代奥林匹克运动会的纪念邮票还早一年，中国集邮界称其为世界首套体育邮票，也是中国最早的民俗活动邮票。其后，绵嘉义醉心于集邮事业，著述不断，经常举办集邮演讲、拍卖邮票等活动。

1895年5月，绵嘉义再度休假两年，休假期间升任二等帮办前班（留俸）。1897年5月返岗后，他即被调任厦门关二等帮办前班。1899年12月1日，他调任江汉关二等帮办前班。在此期间，他用满篇“之乎者也”的中文为清政府提供菲律宾、爪哇各岛华人旅居等情况报告。1901年4月1日，他升任江汉关头等帮办后班。一年后，他获准休假23个月，休假期间升任超等帮办中班。1904年4月，他返华后任江海关超等帮办中班。

1906年4月，绵嘉义迎来了一个高光时刻，他作为中国使团的成员之一，参加西班牙国王的婚礼。1907年11月1日，他调任山海关超等帮办中班。1908年4月1日，他以超等帮办前班的职级暂任厦门海关署副税务司。绵嘉义夫妇感情很好，育有9个子女。在厦门任上，他主持了大女儿的婚礼。

1910年10月17日，绵嘉义再度开启两年长假。近代海关严禁关员直接或间接经商，感到诸多不便的绵嘉义主动请辞。1912年9月30日总税务司批准其辞呈后，他受聘担任西班牙驻上海领事馆的商务随员，并在《字林西报》大楼的隔壁设立绵义洋行，主营进口润滑油、出口坚果等业务。在担任商务随员的4年多里，他充分施展社交才能，组织多场商贸活动，并在多个刊物撰文介绍中国，拓展西班牙对华贸易。1915年12月31日，绵嘉义以读者来信形式在《字林西报》上批评袁世凯称帝，陷入舆论巨浪。1916年1月，西班牙驻沪领事认定该信件损害了西班牙对华中立政策，罢免了其商务随员职务。

遭免职之后，绵嘉义继续经营商贸事务，并依托多重社团身份参与公共事务。因其在近代中国海关任职时间久、社会声望高，1922年，他成为唯一入选当年《中国名人录》的西班牙籍人士。年事渐高的绵嘉义变卖珍藏邮品，于1923年举家迁居马尼拉。人生的最后16年，他从事汉语教学、写作与集邮研究，1937年被推选为菲律宾集邮协会荣誉主席。1939年4月29日，绵嘉义逝世，享年78岁。

（作者单位：福州海关所属榕城海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