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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治理台湾的福建枢纽

□丁榕锋 朱言梓

李细珠 著
中华书局出版

李细珠教授《清政府治理台湾政策研究》以宏阔的学术视野,系统梳理了清政府自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统一台湾至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的理台政策演变历程,深刻揭示了清代台湾从边陲海岛被纳入大一统中国国家治理体系的历史进程。全书以朱一贵事件、林爽文事件、牡丹社事件为三大政策调整节点,勾勒出清政府对台治理从“消极”到“积极”、从“因循”到“理性”的演进轨迹。尤为可贵的是,该著以“两岸一体史观”为理论统摄,从政治一统、经贸一体、文化传承和民族交融四个维度,雄辩地论证了台海两岸是历史形成的不可分割的命运共同体。在这幅宏大的治理图景中,福建始终居于枢纽地位——它既是清政府治理台湾的制度通道,也是两岸一体化进程的社会载体。研读此书,不仅可以重新认识清代台湾的历史定位,更能为当前福建建设两岸融合发展示范区提供深沉的历史镜鉴。

该著最具学术突破性的贡献之一,在于系统揭示了福建在清政府治台制度体系中不可替代的枢纽角色。1684年清廷设台湾府,隶属福建省,此后200年间台湾长期作为福建的一个府级行政单位接受治理。李细珠在书中详细梳理了治台制度的演变,指出朱一贵事件后清廷设立巡台御史制度,林爽文事件后则将御史巡台改为福建军政大员轮值巡台,牡丹社事件后又进一步改为福建巡抚巡台。这一制度演进的内在逻辑十分清晰:对台治理越是深入,就越需要依托福建的行政资源与治理经验。正如李细珠所论,福建大员轮值巡台“兼有‘闽台合治’与‘巡台’双重效果”。换言之,清代治台的有效性,恰恰建立在对闽台行政一体化的持续强化之上。这一历史经验深刻表明,闽台之间的行政纽带绝非偶然的权宜之计,而是两岸一体化进程的制度基石。

该著对清代台湾移民政策的系统研究,为理解闽台社会同质性提供了坚实的实证基础。李细珠在书中详尽考察了给照渡台与两岸对渡制度,指出尽管清廷长期实行严格的移民管控,但大陆移民仍源源不断地前赴台湾,“为开发台湾作出了积极的贡献”。值得注意的是,这些移民的主体正是福建的闽南人和客家人。李细珠在多处讲座中反复强调,明清时期大量闽南人、客家人自福建迁往台湾,成为台湾移垦社会的主体人群。在清政府实行与内地一体化政策的推动下,台湾形成了“以闽、粤移民为主体而与内地同质性的移垦社会”。这一判断具有深远的学术意义:台湾社会的底层结构,从语言、宗族到风俗习惯,无不是福建社会在海峡东岸的延伸与再造。移民不是简单的空间位移,而是一个社会整体的跨海移植。正因如此,台湾社会从根基上便与福建社会同质同构,这是任何政治力量都无法抹去的历史事实。

如果说移民政策塑造了闽台社会的物质同质性,那么科举制度的推行则从文化与精神层面完成了两岸的一体化建构。该著揭示了一个极为重要的制度安排:清政府在台湾全面推行科举制度,实行闽台科举一体化管理,台湾各级儒学的设立和分布由福建的地方官员统筹办理,台湾各府县儒学的教授、教谕、训导等师资多来自福建。这一制度设计的深意在于,它不仅是人才选拔机制,更是一条文化认同的锻造之链。台湾士子通过科举考试,与福建士人共享同一套经典体系、同一种价值标准、同一个功名序列,从而在精神世界上形成了对中华文化的深层认同。与此相呼应的是闽学东传,以儒学、朱子学为圭臬的书院文化从福建传到台湾,“成为两岸同胞共有的精神财富”。制度化的文化传承比任何政治宣示都更为持久,它让“两岸一体”从一个治理目标内化为一种文化自觉。

这部著作给予当代读者的启示,远不止于清代台湾史领域。它以严谨的实证研究回答了一个根本性问题:两岸一体不是一种政治主张的强加,而是200年治理实践的历史成果。台湾全岛包括广大汉族移民与少数民族地区,全部被纳入清王朝国家治理体系,并在政治、经济、文化与社会生活等方面完成了与大陆的一体化进程。福建,恰恰是这一历史进程的核心枢纽。当前,福建正深入推进两岸融合发展示范区建设,已发布五批惠台利民政策措施,涵盖台企台商发展、办税服务优化、商贸文旅交流等多个领域。从历史的长时段视角来看,这些举措并非凭空创造,而是对闽台一体化历史逻辑的当代延续与升华。正如李细珠所言,两岸史学界应加强交流合作,“共同还原、书写客观真实的历史”,让历史事实成为连接两岸同胞心灵的精神桥梁。《清政府治理台湾政策研究》正是这样一部以扎实学术“还原真实历史”的厚重之作,它提醒我们:闽台之间的血脉联结、制度纽带与文化根脉,从来都是不可割断的。读懂了这部书,也就读懂了福建在两岸关系中的独特地位与历史使命。

(作者单位:福建理工大学设计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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