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佛的鱼群》是诗人何金兴在小说领域的一次大胆尝试,小说由警察安生侦破一起抢劫案,引出陈家辉二十年艰难寻孤路,进而展开安生帮助陈家辉寻孤的故事。“卡佛的鱼群”于安生而言是生命中明亮事物的代称,典出雷蒙德·卡佛的短篇小说。小说中充满生命力的鲈鱼群,曾是原著主人公哑巴灰暗人生中的一抹光芒,但天灾带走了这一点明亮,将哑巴抛入地狱。安生决心以自己微弱的光芒,驱散阴霾,守住他人内心的“鱼群”。
小说由两条叙述线索延展交织,一条是寻孤的主线,另一条则是安生与夏语嫣的情感主线。
安生是警察,陈家辉为了寻孤沦为罪犯,两人不仅素昧平生,在社会阶层中也缺乏交集,但安生却愿意倾其所有帮助陈家辉寻找孩子。这样的情节非但不令人感到失真或生硬,还流露出纯真与温情。一方面是因为这样的情节虽不甚符合理性逻辑,却符合情感逻辑;另一方面则与作者有意识地层层铺陈,循序渐进推动叙述有关。首先作者为了引出寻孤的事件,设计了陈家辉铤而走险抢劫的情节。一个老实本分、收入微薄的中年男人,愿意花五万块钱买一个消息,甚至为此抢劫,表明这个寻孤二十余年的父亲已经走到绝境,除了犯罪别无他法。这使安生动了恻隐之心。
而真正使安生彻底下定决心帮陈家辉一家找回孩子的是作者安排的丽江之行这一情节。“卡佛的鱼群”是安生对卡佛小说的独特解读。尽管卡佛的小说大多书写的是底层人的潦倒、痛苦与失意,但安生却在卡佛小说中看到生活的希望——哑巴的鲈鱼群。小说中的鲈鱼群在天灾中消失,安生却决定帮助身处绝境之人找回自己的鱼群。丽江之行对于安生的内心是巨大的震撼,他没想到自己的一笔汇款能给绝境中的陈家辉之妻最后的希望,甚至挽救她的生命。紧接着是一次基因比对的高度吻合给了安生和陈家辉一家巨大的希望,但结果却是一场误会。陈家辉之妻的表现却出奇的平静,这暗示他们已无数次经历这样的绝望时刻,进一步推动安生坚定帮助他们寻孤的决心。尽管小说最后,寻孤结果的戏剧性略显生硬,但是凭借前文叙述的铺陈推进,读者仍可深切感受到陈家辉一家的痛苦挣扎和安生这一人物折射的人性温暖。
与此同时,安生与夏语嫣的情感主线几乎贯穿整部小说,为让这条情感主线真实自然又不丧失艺术性,作者显然颇费一番心思,安排一系列的误会和两个次要角色进行推动。二人相识于学生时代,初中时因为同桌李大满的作文和夏语嫣暧昧的态度,安生误会夏语嫣倾心于李大满。对于破获抢劫案的新闻报道,夏语嫣在李大满的误导下,重点报道李大满的功劳,进一步加深安生对二人关系的误会。如果此时便使误会消解,其情感关系最多只是回到最初“老同学”的心理状态,情感线索停留在原地,这对于小说叙事而言过于贫乏。所以作者使误会搁置,为后续情感发展积攒能量。但又不能让误会使两人彻底分道扬镳,于是以帮助陈家辉一家为由,安排两人同去丽江,朝夕相处。旅途尾声两人还连夜去往大理洱海,在洱海边吟诗赏月。这浪漫化的情节拉近了两人内心的距离,使其暂时搁置误会,情感主线得以继续推进,同时又使寻孤主线的情节更加曲折。
作者还特意安排了安生爷爷离世的情节,这使夏语嫣确定了一直以来在网络世界陪伴、倾听自己的人正是安生。能量和节点都具备了,是否可以使爱情的能量肆意迸发了呢?诗人的身份使作者在处理这一情节时显得格外慎重。尽管万事俱备,“东风亦至”,我们依然没有看到安生和夏语嫣坠入爱河。作者安排夏语嫣约安生来到一个废弃火车站,车站连接不同时空的特性,与人物内心对理想和自我的追寻形成隐喻关系。作者安排两人在特殊的情景中,谈论理想、文艺和爱情,暧昧的意味不言自明。于是,安排两人离开火车站后通过网络委婉地表明自己的心绪。这样的处理使人物情感以较为克制的方式表达,避免了落入传统爱情书写情感泛滥的窠臼。
爱情是文学创作中不朽的母题,但也正因如此,如何使爱情书写避免落入俗套,是小说家要慎重考虑的问题。何金兴显然是一个运用误会的高手,误会才可能让这两个互相有意却又含蓄内敛的年轻人走到一起。
《卡佛的鱼群》以“寻孤”主题贯穿全文,反映了当下年轻人的心路历程和理想追求,体现了叙事的温情与力量。这些年轻人多是刚进入纷繁复杂的社会,在成长的阵痛中努力向前。当真正面对社会责任和人性考验时,他们会放下一己得失,坚持自己的原则,勇于担当,展现了新时代青年向上向善的精神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