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直下雨,我知道荷花不会开得很茂盛,但还是去了一趟乡下。只见一大片荷花田被包围在山坳之中,荷叶田田,甚是迷人,荷花却少有盛开的。如果阿公的那一池塘荷花还在,必定是一景。
荷花,我老家叫莲蓬花。邻家阿公喜欢花,庭院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惊喜。我第一次见荷花,就是在他的池塘里。
那时,我在院墙下也种了很多花,全是阿公分株给我的。那一株两株小苗,我格外珍惜,不曾错过任何一个成长阶段,所以花开时格外兴奋。阿公会不时来看看那些花,告诉我如何打理。当然了,阿公家的花开后,也会叫我过去看。对待花开,我们都很庄重,生怕错过。
记得那是一个阴雨连绵的春天,小村安静得像是睡着了。我坐在院前,猛然听到有人唤我乳名,一抬头,原来是阿公。他撑一把大伞,还没走近就说:“牡丹开了。早就想叫你妈妈去看,可一直下雨没出门。今天再不去看,明天怕要谢了。”阿公冒雨来喊,只因我母亲曾在他院子前说过,要看看牡丹花开。
我家门口也有一个池塘,母亲原本是要养水浮莲的,碍于我的执着,才种上了莲蓬花。莲蓬花的苗是阿公分给我的,有三株。也是因为我曾在池塘边告诉他,来年想种莲蓬。是的,阿公就是这样,别人讲句话,他能记一年。
上了高中,一个月才回一趟老家。阿公说,你回来少了,花就不分你养了,养不好。那时我才发现,原来院子里的花我早就顾不上了。
大学最后一个暑假,无意中和母亲说起学校的白莲花,便问起老家的莲蓬花。彼时我家已搬进县城。母亲说,前年修路时池塘被填了,莲蓬花没有了,阿公也走了,冬天时某个夜里睡下后就没醒过来。
我不甘心,暑假时还是回了一趟老家。那个曾经一年四季都有花开的小院子,围墙已有一半坍塌了,只剩一大丛葱兰和绣球花。阿公家更是荒凉,地衣爬了满地,就连去他家的小路都长满了苇草。
阿公没见过白色的莲蓬花。那天我在山坳的莲塘看莲花时,特意找白色的,找了半天,几乎踏遍田埂,可点缀在起起伏伏的绿色中的,全都是红色莲蓬花。阿公曾说过,他的名字中有个“蜂”字,所以一生都在养花,为了自己有蜜采。现在,“蜂”都不在了,我又何必执着莲蓬花是红色的,还是白色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