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版:武夷山下·读海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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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福海荫八闽

□郑剑文

“闽在海中,西北有山。”《山海经》这样描述福建的山水地貌。自古以来,大海便拥抱着八闽大地,惠及这片土地上的子民,那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福海。

“八山一水一分田”是闽人的生存环境,人们在此拓荒垦殖,耕海牧渔,生生不息。福建襟山带海,在长达3752公里的海岸线上,闽人以海为田,向海而兴,那扬起的片片风帆就是他们逐梦的原动力。有人发现,福建形似一艘福船,停泊在海峡西岸,又如一张风帆,扬起中国东南海域。是的,福建与海有缘,大海铸造了闽人“爱拼敢赢”的性格与“开拓进取”的气质,这片大海不仅拓展了闽人对未知世界的追求,又为闽人提供了实现梦想的可能。

孔子说过:“道不行,乘桴浮于海。”当生存之道行不通时,乘船出海就成为人们的最好选择。面对江海阻隔,古人捆竹为筏,刳木为舟,剡木为楫,而当江海可渡,生存的空间便豁然开朗。闽越人“习于水斗、善于用舟”,2000多年前,福建先民就拉开了向海求生的序幕。“州南有海浩无穷,每岁造舟通异域。”这是北宋诗人谢履的诗句,诗中描述了泉州人造船出洋经商贸易的情景。福建自古擅于造船,故有“海舟以福建为上”之说,当福船载着丝绸瓷器沿着漫漫丝路,驶向大洋彼岸,便迎来了泉州“宋元中国的世界海洋商贸中心”的高光时刻。

当大量的丝绸、瓷器、茶叶从福建各个出海口搭乘福船跨海越洋,那航迹犹如一条条红线,把丝路沿线100多个国家和地区串联起来,那不仅是东西方文明的一条桥梁,更是世界海洋贸易史上的一个奇迹。是的,当福建这片大海漫延成海上丝绸之路,那自然也绵延成一片浩瀚无边的福海,它不仅造福闽人,也同时福荫天下。

下南洋、闯西洋、过台湾、走四方,闽人驾着福船,漫漫海路在前方延伸,在这如歌如诗的涨海声中,八闽大地迎来万国商旅。在泉州城南的聚宝街,这里曾氤氲着“市井十洲人”的人间烟火,也汇聚着万国番商的奇珍异宝。古籍如此描述:“一城要地,莫盛于南关。四海舶商,诸番琛贡,皆于是乎集。”海洋贸易的繁盛促成城市建设的配套,当时的刺桐城还有海关、税行、票号、信局、典当行、银号等商业部门和教堂,还有酒肆歌楼等娱乐设施,番商因此称之为“光明城”。宋元时期的泉州是当之无愧的国际大都会,这当然得益于大海的恩赐。

南朝时,印度高僧拘那罗陀踏浪而来,他在南安九日山翻译了《金刚经》,那是梵文翻译成汉字的最早版本;元朝时,意大利商人马可·波罗称泉州为“东方第一大港”,西方人透过他的游记看到了东方文明的灿烂一面。是的,当拘那罗陀、马可·波罗、伊本·白图泰等外国人踏上八闽这块土地,当汪大渊、郑和等中国人驾着福船走向大海,中西文明就完成了一次美丽的碰撞,不同肤色的人们从世界各个角落会集而来,大海见证了这种文化的融合与交流。

当时有许多阿拉伯和波斯商人在泉州聚集定居,泉州人也以海纳百川的博大胸怀善待他们,不仅为他们创造了宽松的贸易环境,还提供了便利的生活条件。官府设立了市舶司与来远驿,专门服务到中国贸易的各国番商。许多番商在泉州成家立业,繁衍后代,德济门外的“番坊”遗址就是他们曾经的聚居区。一条聚宝街,汇聚万国商。闽海这片福海,不仅造福于八闽子民,也造福于大海彼岸的人们。

每个商埠的兴衰,都是福建海商向海而兴的一段段传奇。在不同历史时期,刺桐港、月港、安平港、厦门港、马尾港,都曾经帆樯如林、万商云集,潮声中回荡着梯航万国的昔日荣光。曾几何时,郑和、王景弘下西洋的浩大船队,那高高的船帆就飘扬着中国人满满的自信;郑芝龙、郑成功父子打造的海商船队,既“抗击外侮”又“通洋裕国”,在中国筑起了一道“海上长城”;林则徐、沈葆桢、严复面向大海,眼光穿透了层层迷雾,发出“不能制海,必为海制”的声音,那是海权意识的觉醒。

有人说,闽商史就是一部浓缩的闽人闯海史。自唐宋始,泉州刺桐港已是中国四大海上贸易港口之一。南宋末年,泉州更是成为中国最大的贸易海港,与57个国家和地区存在海洋贸易关系。明代中期,闽商依托福州、泉州、厦门港口,继续拓展海上贸易,清末闽商几乎掌控了广东十三行,潘振承、伍秉鉴便是享誉海外的代表人物。

驾福船,走异邦,谋发展,有海的地方就有福建人的足迹,就有福建人打下的江山。福建海洋文化,孕育出独树一帜的闽商文化,他们走出国门,走向大海,闯出了一片天;他们以海为路,把一片片汹涌澎湃的海路踏成一条条事业成功的坦途;他们联通中外,沟通有无,开发出一片片经济特区,打造了一个个民族品牌。“晋江经验”就是一个最好的例证,它凝结着福建的精神力量,那是海洋文化和海洋精神的长期浸润,那是“敢为天下先”和“爱拼才会赢”的精神特质。

有海水处必有闽人,一条漫长的丝路把闽人带到世界各个角落,也把中华文明传播到异域他乡。他们或经营海上贸易,或到海岛拓荒垦殖,成为福建最早期的华侨,他们就如蒲公英的种子般飘扬散落,每到一处就生根发芽,显示出旺盛的生命力。据统计,福建华侨总数达1500多万人,他们心系桑梓,崇文重教,乐于奉献,勇于担当,展现出大海般博爱宽广的胸怀。

海洋兴则福建兴,海洋强则福建强。千百年来,闽人依托这片福海,以海为生,向海而兴,创造了辉煌灿烂的海洋文明。

闽海通天下,福海满人间。东风正起,面向大海,在浩瀚的涨海声中,我看见帆樯簇拥,扬帆启航,那片波澜壮阔的福海正在拓展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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