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版:武夷山下 上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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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渡

□王常婷

冬日,和朋友相约去惠屿岛。天气预报降温,所有人都裹得严严实实的。到了海边,风是大了点,可太阳底下,却有股暖意。

从肖厝码头坐渡船到岛上,此岸到彼岸,一眼到头,在船上却也得十几分钟。坐船首,看着船头犁开碧浪,波涛喧哗,船却兀自沉稳向前。

想起上一次坐摆渡船竟是30年前,从老家到集美学村读大学,得搭一个多小时的客车到屿仔尾,再坐轮渡到厦门岛,然后从岛内坐公交经厦门大桥出岛到集美,兜兜转转得大半天。每次带一本书,等到学校时,书基本都看完了,也不觉得时间漫长。如今,进出厦门岛已经不需要轮渡了,而我,读书教书,从青年到壮年,转眼便老之将至,码头、渡船在或不在,我们的青春已不再,唯有陪伴过的那些书一直都在。

渡过4公里的海峡,登上这座面积仅2平方公里的海岛,它是泉州唯一的孤岛行政村。岛上400余户居民以渔业为生,海蛎鲍鱼养殖的腥气与渔船柴油的焦香交织成生活的气息。码头不远处便是村委会,旁边是闽南农村常有的戏台和村民祈福的晋富宫,虽位处孤岛,但民风民俗与陆上并无区别。晋富宫后有一口建于清朝中后期的老井,井上盖着大石板,上面凿着两个圆孔,恰好能容一个水桶吊入,圆孔周边是井绳勒出的一道道凹槽,未经打磨的石材在岁月的包浆下发黄温润。对于岛屿生活而言,淡水是生存的基本条件,有了这口井,才有后来岛上居民的繁衍生息。据介绍,这口井神奇得很,逢初一、十五水是苦涩的,其他日子则甘甜可口,故被称为“神井甘泉”。这大抵与潮汐有关,可在岛民看来,这井便有了神性。2008年,一条穿海而过的供水管道从陆上给惠屿岛送来源源不断的淡水,孤岛从此不孤,这口井便由生活必需上升为精神所需,井旁的碑刻时时提醒人们:吃水不忘挖井人。

如古诗所言“山岛耸峙”,入岛便是小山,村庄依山而建,沿村道拾级而上,道旁沿山贴墙装饰的是海蛎壳和鲍鱼壳,还有一块块小展板科普与惠屿岛有关的各种海洋生物,颇具匠心。上山下山还在村里,却已经走到岛的另一头,一排两层小楼,据说曾经是学校,现在已辟为他用。门口一大片芳草,在寒风里显得特别精神。草场的尽头便是白色的沙滩,一排排木麻黄蓊蓊郁郁,细密的枝叶让经过的海风不再凌厉,涛声也变温柔了。这一刻,最适合坐在草坪上,一卷诗集,一本小说,或吟诵,或掩卷沉思,面朝大海,与书相伴,人事无常似也能看淡了。

身在岛屿上,感慨最深的是那句话:没有谁是一座孤岛,每本书都是一个世界。

夕阳将海面染成琥珀色时,看渔船陆续归港。已经摆渡一天的渡轮还在迎来送往,游客也罢,岛上居民也罢,认识的、不认识的,每个人都是渡客,也许某一天也可能成为他人的摆渡人。《岛上书店》说:“我们读书而后知道自己并不孤单。”这句话在惠屿岛得到双重印证——物理上的孤岛属性让居民更依赖彼此,而书籍提供的精神共鸣则消弭了孤独感。就像潮汐每日两次的涨落,摆渡在惠屿岛既是生存必需,也是精神仪式:渔民摆渡物资,游客摆渡风景,而书籍摆渡灵魂。

夜色渐浓,合上书卷,我等的渡船还没来,要靠的码头还在对岸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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