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过不少国家,参观过许多博物馆,但是走进一座完全因为一本虚构的小说而专门设立的博物馆,对我来说还是第一次。小说的作者是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土耳其著名作家奥尔罕·帕慕克。这本小说叫《纯真博物馆》,这座博物馆的名称则跟小说的名称完全一致——纯真博物馆。
到土耳其旅行,伊斯坦布尔无疑非去不可。它并非土耳其首都,却是人口最多、历史最悠久、人文底蕴最深厚的城市。然而,众多游人到此旅游观光,往往驻足的是博思普鲁斯海峡大桥等热门景点,却少有人前去参观这座纯真博物馆。
纯真博物馆位于老城区,距塔克西姆中心广场不远。这座小楼和周边的楼房在建筑样式上并没多大区别,只是藏红色的外墙显得特别醒目。
说到纯真博物馆,不得不先说说同名小说。这是帕慕克获奖之后创作的第一部长篇小说,讲述了一名叫凯末尔的世家少爷悄悄爱上表妹芙颂的故事。凯末尔订有婚约,心里却一直思念表妹。当他想表露心迹时,表妹已嫁人。此后八年里,凯末尔经常受邀去表妹家里吃饭。不料,表妹在一次意外中身亡,凯末尔由此陷入痛苦之中。故事写到这里,似乎与一般的言情小说没有太大的区别。可接下去的发展让人意想不到:为了纪念这段感情,凯末尔开始收集表妹使用过的物件,后来索性将表妹住过的那栋楼买下来,并建起一座博物馆……
《纯真博物馆》出版后大受欢迎,帕慕克接受采访时说:“这是我最柔情的小说,是对众生显示出最大耐心与敬意的一部。”据说他在构思时,就萌生了专门建造一座主题博物馆的设想。2012年4月,这座与小说同名的博物馆正式对外开放,帕慕克亲自担任馆长。慕名而来的观众前来参观时,都会带上一本《纯真博物馆》,因为不管是何种语言或何种版本,小说末尾处都附有一张免费参观纯真博物馆的门票。在小说最后一页,帕慕克还设计了醒目的方框,专门为前来参观的读者打卡印戳。我在前往土耳其伊斯坦布尔旅游时,也带上一本《纯真博物馆》。那天我在博物馆服务台盖了打卡的印戳后,发现印戳居然是一羽红色的蝴蝶。我猜想,这个蝴蝶的意象也许就出自芙颂戴过的那对蝴蝶耳环吧。
走进纯真博物馆,如同走进一本三维的《纯真博物馆》中。博物馆布局都是帕慕克根据小说故事情节精心设计的,还陈列着众多与小说故事相对应的特征鲜明的物件。一进门的橱窗里,陈列着帕慕克收集的和来自世界各国读者捐赠的不同语种的小说版本。一楼和二楼展区则依照小说故事线索一一展开。可以说,小说里写到的所有物件,在这里几乎都可以找到与之相对应的实物。
流连在纯真博物馆内,我仿佛在现实与虚构之间不断徘徊。我承认自己是个文字崇拜者,很多的情感都是由文字而生发的。尤其是站在贴着凯末尔那句“让所有人知道,我的一生过得很幸福”的墙壁前,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可当我冷静下来,再次回望馆内展品时,似乎又回归理性,并清醒地意识到帕慕克的良苦用心。纯真博物馆好似一个横切面,所要展示的不仅仅是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而是要唤醒人们对于这座古城的记忆。有研究帕慕克的专家曾解读说,小说结尾处的那句话其实是帕慕克借凯末尔发出的心声,认为纯真博物馆的主题就是骄傲:按照自己的心意度过无悔的一生是骄傲,勇敢地展示自我人生的经历也是一种骄傲。帕慕克建这座博物馆的真正目的,就是要骄傲地展示土耳其人的真实生活,让土耳其人欣赏自己的文化。
走出纯真博物馆时,天暗了下来,远处高高的宣礼塔上响起悠长的吟唱声。伊斯坦布尔突然变得异常的安静,路上的行人停下了匆忙的脚步。至今仍然记得驻足街头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感到自己终于有些读懂了这本小说,读懂了眼前这座城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