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建筑伊始到成为世界文化遗产,土楼的最高境界就是一个字:和。
人称“天下第一奇楼”的和贵楼始建于清雍正十年(1732年),位于璞山村,是福建土楼群中最高的一座方楼。人们把200多根松木桩打进沼泽地,作为地基,盖起方形土楼。仅仅依靠夯土建筑,楼高达20多米,在200多年前实属罕见。现如今它仍然稳若磐石。
至于为什么选择在沼泽地上建楼?据说起初简氏家族选址时并不知道此地土质松软。看它地处虎背山下,认为是风水宝地,可以保佑族群发展。建好一层后发现其慢慢下沉,才知道是沼泽地。风水宝地怎可轻易放弃?于是他们选择用不怕水浸的松木打成排桩,巧妙化解弊端。排桩不仅提供有力支撑,还分散了楼体的重量。
楼内两口水井也很神奇,相距不远,水质却一清一浊,差异可能和井壁的建材有关。清水井用水泥砌成,缝隙小,减少了沼泽水渗入;浊水井用小圆石堆砌,缝隙大,沼泽水容易混入。也有说法指出清水井运用了净化水质的各种方法,比如曾养殖特种鱼类当“清洁工”、用天然材料过滤等。
土楼是客家民居。客家人,战乱流离之客,并未因为匮乏而起偷盗之念,而是想着如何自己创造,如何融入闽地,如何用自己的创造为人类文明添砖加瓦。“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沼泽地未必风水最佳,但是居住其上的人们,用辛勤的汗水、好学不辍得来的才智以及顺应天道的精神,把它变成了福地。
善,才是人间至上的风水。
怀远楼是一座精美的双环圆形土楼,位于云水谣坎下村,与和贵楼遥相呼应。怀远楼建于清朝末年,建筑工艺精湛。内院中央是环形的“诗礼庭”,核心“斯是室”是家族子弟读书的地方。雕梁画栋,内饰精美。上厅有对联,“书是天下英雄业,善乃人间富贵根”“天下良谋读与耕,世间善事忠和孝”,充满了文化气息。
我们蹑手蹑脚登楼,怕惊扰了历史厚重温柔的梦。
从土楼里向上望,似乎有点儿坐井观天的意味,但是“井”够大,天也够大。因为有了“框”的对照,衬托出白云苍狗的流动变幻,更加生动;也因为有了“框”,云彩和星辰日月好像都成了自家的,都属于土楼了,愈发觉得亲近贴心。
这样一幅美丽的画作永远高悬在天空,充满岁月光阴的动感。一出门,站在回廊一览无余。房间的窗户面向群山、翠竹,十分优美动人。每一户窗前都挂着红灯笼,映照外面的青山碧水。游人多欣赏灯笼美观,鲜有人知道,灯笼除了照明之外,还有非常重要的实用价值。几百年前,通信不发达,住户百余人进进出出,家家户户的灯笼熄灭,即告知人已经全部回来,守门者或最后的归人就可以关闭土楼城门,保护居民安然漫游梦乡。
土楼的内部环廊四通八达。几部楼梯均匀分布,居民共享。这项设计节省了房间的内部空间,也拉近了族人的距离。住户纵向分布,像西方的联排别墅。区别在于联排别墅线性排列,自成体系,每家互不干扰。土楼不同,其环形或方形结构使其首尾合抱,每一家都可以是首。从自家一楼厨房餐厅至二楼、三楼,通过环廊和公共楼梯,低头不见抬头见,寒暄问候必不可少。从公共楼梯可登顶,俯瞰土楼屋脊全景。上观天,下问地,景色何其舒阔!
为了防火,土楼有大储水缸,顶部有防火灌水道。因为是夯土墙,外墙用卵石筑起两米多高的墙脚线,可以防水,也可以防止坏人挖墙脚。土楼高处设有枪孔,顶层有瞭望台,这些都为安居乐业提供了安全保障。
裕昌楼建于1308年,是福建土楼现存最古老、最大的圆楼。裕昌楼雅号“东歪西斜楼”,乃建筑者故意为之,别具一格。三楼四楼回廊支柱朝一个方向倾,五楼回廊支柱又反方向斜,取得奇妙的平衡。倾角大概经过科学验证,不超过15度,观之,能体会出一点中庸之道。
古镇中有溪流,名长教溪。沿着溪水两岸,土楼成团状分布,靠山环水,充分体现了民间的建筑智慧。云水谣还有古榕树,据说已经有几百年历史。其根盘龙错节,就像雕刻的一条条小龙。榕树枝繁叶茂,有一木成林的非凡气势。
在这里,不仅树木长势旺盛,水也很旺。溪流不大,却滔滔不绝。浅的地方修建许多石阶,人们可以踩在上面拍照打卡,演绎“宛在水中央”的诗情画意。溪流遇到落差,还有小小湍急的瀑布。哗哗哗的水声仿佛大自然的交响乐章,一路欢歌向前。这样,云水谣就超越了静谧,变成一架琴,水花在上面跳动出奇妙的音符。
新中国成立后,山里渐渐修了公路,通向外面的世界。土楼终于被世界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