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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波澜与红土记忆的交响

——评梁征诗集《秀起汀水》

□徐子惠

北宋画论家郭熙曾提出:“千里之山难以尽显其奇崛,百里之水安能尽展其灵秀。”山水之美,其形态难以穷尽,故而诗人梁征在诗集《秀起汀水》中萃取闽西人文风物之精髓,使“秀”起于汀水。汀江之水在整部诗集中纵横交错,赋予闽西的山峦苍劲雄浑与温润灵动的特性。汀江不仅是地理层面的水系,更是指向历史与文化的精神脉络,红色记忆于其中沉淀、回响。循此线索探究梁征诗集《秀起汀水》的文化记忆空间,能够发现地方历史文化、革命记忆与客家风土人情之间的交融和碰撞,呈现出因山而稳固、因水而悠长的独特话语景观。

在诗集《秀起汀水》中,每一首诗歌皆与闽西的土地、河流、山川、动物、植物相关联。这不仅是作者的自觉创作行为,亦是这些事物无声的感召。无论与家乡相隔多远,一旦听闻其召唤,便总会不由自主地回应。以汀水为视域起点向外延展,汀州地区的人、景、物皆在其观照范围之内。作为故园之源的汀江“自远古奔腾而来/一个个深不可测的漩涡之下/隐藏了些什么”,这既是对遥远历史的追溯,亦是对自然奥秘的探寻。一个渡口连通上下古今,一份别离之情关联唐诗宋词。《汀州古渡》巧妙化用李商隐与柳永的诗词,汀水长流,承载着古典的记忆。汀水边的植物亦是助“我”进入历史的媒介——“水波之外尽是远古的落英/而不远处的一株唐代古柏/默不作声”。汀江被誉为客家母亲河,作为汀江孕育的子民,与生于此长于此的枫树一样,都为这片土地奉献“赤诚的红和涌不尽的泪花”。然而,自然既是孕育万物的母体,又是不可驯服的客观存在,有时亦会引发灾难。这一现象警示人们警惕“人类中心主义”的误区。当人与自然的关系失衡时,自然便会以“灾害”的形式向人类传递信号——与万物共生是人类生存的前提。然而,在面对灾难时,人类便会不自觉地回归母亲的怀抱。在世界洪流的冲击下,汀江仍是灵魂与肉身的归宿,诗人言:“既然不能改变世界/就前往汀江/改变自己的心。”(《前往汀江》)这条滔滔不绝的江水足以安慰一颗赤子之心,诗人甚至渴望与汀江融为一体。

人类与世界万物之关系绝非占有与被占有,故而梁征之诗有此彻悟:“那么在长汀河田,就让我们从拥有草木之习性起始,拥有自我。”“草木之习性”蕴含着与天地和谐共生之哲学理念。诗人由衷地向植物“学习”,将“目光聚焦于小草和灌木之上”,发现“它们有细微之光芒、向上之暗力,以及吾等所缺乏之品质”。这样的目光也曾为五月雪而驻足,“一山土,火红之肌理;一树花,止水般之内心;在春夏之交相逢、缠绕,形成漫山之五月雪;多少次,眺望天涯,怒放在客家之乡;回眸,依旧在最初之天空;雪花飘飘,永远是梦境之召唤”(《五月雪飘》)。油桐花自开自落,以其生命之节律参与客家文化之形成与流转变迁,“坚韧”与“恋土”之情在人与花的相互陪伴中自然萌生。客家文化与家乡记忆融入对五月雪、土楼、华南虎、梅花山等的书写中,“我”与它们皆是汀州之组成部分,共生共长。从这一视角而言,以山水草木为依托,个体生命之短暂或可得以延展——向前追溯,可探寻至久远之历史;往后展望,则可连接到无限之未来。人存在之痕迹因有生命与无生命之万物之注视而得以留存。

回首往昔,红色记忆值得现代汉诗深情吟唱。“人世间,温暖如此之多,为何一触及某些词语,吾之心神即刻黯淡,残阳如血般之苍凉”,雄奇之红土,辽远之汀水,埋葬着多少战士遗骸。诗人在吟诵汀州故土山清水秀之时,那些被山河见证的宏大事件和壮美灵魂便会随之重现。在《残阳如血 松毛岭》中,英魂化作“雄鹰”,打破颓败苍凉之氛围,带来希望与生命之复原力,与“我”在初夏邂逅,此次相遇是偶然中之必然,是延续在基因中的集体记忆的感召。尾声中,“走失之父老”象征着战场上留下的无数无名英雄。从走失到相逢,最终回归“悠远之三江源头,吾精神之故乡”,这些事迹与记忆被纳入中华民族历史长河的坐标体系,成为民族精神的一部分。后人看待今人,犹如今人看待古人。闽山闽水间的故事将不断上演,生发新鲜的启示。

总之,梁征诗集《秀起汀水》不仅展现了作者多元丰富的诗歌想象,亦充分体现了一种深沉有力的思想底蕴,是福建当代诗歌写作值得关注的新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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