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版:武夷山下 上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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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间:说给涨潮的浪花听(三章)

□汪丽婷

浪花哨兵

礁石依旧不肯向海风折腰,站成铁色的沉默。石头的硬呵,是山海摔打千遍锻就的筋骨;惠安女的肩胛骨,经岁月冲刷,淬成了与礁石相似的质地。

月光漫过青石板,灯塔的光在浪尖摇晃。崇武古城墙的垛间,女民兵的身影已站成岸的轮廓。穿越木麻黄林,涛声黏满衣襟,每一滴浪的布阵都藏着千军万马,每一名惠安女哨兵都整装待发。

小镇在梦里轻酣,红外望远镜已扫过海面,且由西风记下浪花的长短句。对讲机里的指令清越如鸥鸣:“海域无异常。”斗笠下的目光盛着星光与大海的辽阔,一身硬骨筑起铜墙铁壁,把“巾帼不输男儿”的硬朗,说给每一朵涨潮的浪花听。

古城霞影

“阿海叔,古厝的消火栓得经常擦啊!”女书记阿霞的闽南语裹着海风,脆生生撞在青砖上,“安全是比浪花更稳的船锚,可不能含糊!”转头见游客在小巷转悠,她快步上前,热情介绍,普通话掺着乡音的暖:“阮古城,欢迎大家……”

烈日把石板晒得发烫,阿霞的脚步比日头更急。宽筒裤扫过路面,飒飒如浪花拍岸;鞋尖敲着街巷,家长里短的暖都揉进笔记本。那本子里,记着柴米油盐的烟火,也写着乡村振兴的梦想,比石板上的刻痕还扎实。

她马不停蹄对接海内外专家,要让古城的美顺着海丝风飘远:让渔歌声绕着百家姓的红灯笼,让六百年前赠船琉球的浪涛、染丝井边的捣杵声,都化作叩响未来的潮声。

当黄吾野的诗句乘着邮船跨洋,当大学生创业的染丝馆里,蓝靛缠着童稚指尖打转,古城的基因正悄悄醒转——海上丝绸之路从未沉寂,六百年前的布纹从青春掌纹里漫出,和着年轻人的笑声,涌向新的天光。

古韵解说

“阮厝水关内,古城六百年。海鸟做厝边,渔网挂厝墘。石头路弯弯,井水咸搁甜……”土生土长的古城讲解员阿婷,黄斗笠下的目光清亮如泉,抬手轻抚斑驳的城墙,“阿伯阿婶,阮的古城会讲故事,恁听……”腕上银镯与花岗岩相叩,清越之声里藏着岁月:“这是嘉靖年间戚家军夯土的号子;城隍庙门前石狮子的残缺是倭寇火炮的疤,可你们看啊,墙缝里已钻出绿芽,石头缝中也能开花……”

她领着众人踏石板穿街巷,登古城跑马道,在石头里读坚韧,在砖雕里读礼数,在古大厝里读吾野提笔的诗赋……至古井旁俯身掬水:“这井认得惠安女的指纹,阿嬷的阿嬷来打水,阿母挑担走过风雨,林广记先祖用它染丝,远涉海丝路。而今我用它润喉,把老故事讲给四海的朋友们听。”带着咸水地瓜腔的普通话撞在石壁上,回声清亮,花头巾系在额前,成了硬石与乡间猎猎飘扬的小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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