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年的一个初冬,我在闽西九鹏溪疗休养,与徐霞客共同“生活”了五天四夜。
晨起漫步九鹏溪,放眼望去,江岸半山腰矗立着一尊高大的徐霞客雕像,他面容清癯,目视前方,神采俊逸,作欲出门远游状。周遭是茶山,山风吹拂,宛如绿波荡漾,空气中弥漫着清幽的水仙茶香。虽已是冬天,却不见凋零破败之象。
民间流传着徐霞客与水仙茶的传奇故事。相传徐霞客舟行至九鹏溪,看见山坡上有头插茶花、身着青衣的女子,一边采茶,一边唱山歌。他连忙叫艄公停下,上岸走到茶山,与采茶女攀谈。当采茶女秋香得知他的来历后,盛邀他到家里做客,拿出上等水仙茶款待,屋里弥漫着缕缕清香,像月下悄然绽放的山野兰。他边品茗边问道,这是什么好茶?秋香告之曰“水仙茶”。稍作歇息后,他向秋香告辞,消失在茫茫江面上。
午后,泛舟九鹏溪,水域宽广,波澜不惊,偶有一两只水鸟贴着水面箭一般地飞过,犁出一道道涟漪。两岸山势陡峭,泛黄的阔叶林不时从眼前闪过,有“小小竹排江中游,巍巍青山两岸走”的感觉。
此时此刻,我又想起了徐霞客,他一生无意仕途,云游四方,“欲尽绘天下名山胜水为通志”,他曾两度途经九鹏溪。
1628年,徐霞客从老家江阴至漳州,不辞辛劳拜访著名的理学家、书画家黄道周。他在《闽游日记》中这样描述九鹏溪:“过此,山峡危逼,复嶂插天,曲折破壁而下,真如劈翠穿云也……”可见当年九鹏溪地势险峻、水流湍急。此行,他还得出“程逾迫则流愈急”的科学论断。1630年,徐霞客受族叔徐日昇之邀前往漳州,再次途经九鹏溪。《闽游日记》(后记)写道:“南下三十五里,抵宁洋县”,后记一语带过宁洋县(今漳平市),没有具体文字提及九鹏溪,但许多资料证明,1630年徐霞客曾途经过九鹏溪。
徐霞客与黄道周是挚友,徐霞客未曾中过科举,黄道周官至礼部尚书,但他们交往甚多,相互赏识。崇祯十三年(1640年),黄道周蒙冤入狱,徐霞客病重,派长子前去探监送物。后来,听闻徐霞客去世,黄道周写信给其长子称“割肝相示者,独有尊公”,字里行间流露出他们的深厚友情。黄道周一生作诗2300多首,其中有45首是写给徐霞客的。
入夜,回到下榻的小木屋。窗外,水声潺潺,月光淡淡。我在岸的这边,他在岸的那头。只是今夜,我分明觉得,他就在身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