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小海

小海是大海向我伸出的一双手

讨小海，就是从这手里

接过一些馈赠，比如螺贝鱼虾

这手也指给我看

那一片海滩，有一条条细流

一个个水洼诞生和消亡

还有艰难踩涉的碱滩泥淖

想起小海的时候，也想起

有一回忘记涨潮的事，猛涨的潮水

像要把我埋入海底。我是怕了

在低于海的地方，也有别样的恐惧

嗯，想起小海的时候

像想起我亲历的许多事

如水流过，露出滩涂的料峭

如涨潮时，水要淹没的一切

割滩鳗

海边老乡有一种捕鱼方式

——叫作割滩鳗

他持着一种叫鳗割的特制工具

弯如镰刀，有几个倒钩锋利闪光

他在低低的滩涂里

倾着身用着力

一次次在泥滩里插入、划动、钩起

便把藏身泥滩的小鳗鱼钩出

再弯下腰

把这活力无限的小滩鳗

随手捡入竹篓。那是一些

筷子粗细、筷子长短的小鳗鱼

叫作滩鳗

被弄回家的滩鳗，晒干

也像筷子一样整捆扎起收藏

当他用这滩鳗干剪成寸段

油烹后招待客人

客人交口称赞

他笑得满嘴是牙

比他自己吃着还香

逮小蟹

跟着老乡在泥滩上抓小蟹

他们不叫抓而叫逮

逮的是小小的蟹

都只有招潮蟹那么大

逮回家就是用盐或酒糟腌渍

制成蟹酱

我在泥滩上又追又赶

只捞到半掌泥

没逮上几个小蟹

老乡却是一步步挪向前

没费多大劲，桶很快盛满

老乡把这一招教给我

“看它逃回的方向”

他的目光比潮水更懂归途

手掌斜斜插进它要回的洞

离洞口五厘米的低处

那是尘世与洞穴的距离

它退回时，恰好撞见掌心

像我们，总在回家路上

被生活轻轻按住

拾海螺

到海边

乡亲带着在礁石滩拾小海螺

目光比潮水更执着

每道礁缝都跃动我们的欲望

指尖磨出茧花了

仍要挖出每一枚小小的螺

阳光和汗水一起滚落

海风和小曲一道轻唱

竹篓已开始摇晃

海的重量

弯腰曲背的低微形象里

浪花给裤脚镶的绣边最惹眼

当我们把云朵都拾进竹篓里

每只小螺

都带着掌心的温度

归港